鄭主看準了這個機會,對大明越來越不客氣。
去年大明京師陷落的訊息傳到安南,鄭主連假惺惺的哀悼都懶得做全套,朝中議了一下就算了事。
鄭氏控制的升龍朝廷甚至有人公然說“北朝已亡”,主張趁勢南下滅阮。北上收莫,一舉統一安南。
鄭主的第三次南征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動的。
十萬大軍從升龍出發,一路向南推到靈江北岸,浩浩蕩蕩地打了將近一年。
不過阮主憑藉葡萄牙人新運來的火炮和堅固的城防,硬是在靈江邊上頂住了鄭氏的攻勢。
打到今年年初,雙方都疲憊不堪,默契地收了兵,進入了戰略相持期。
仗雖然停了,但鄭主向南擴張的野心一點沒減。
他需要更多的火器,更多的戰船,更多的外援來打破僵局。
而尼德蘭人看準了鄭氏的心態,趁勢抬高火器價格,還把觸角伸進了安南的貿易領域。
鋪憲港的尼德蘭商館在過去兩年裡擴大了不止一倍,貨倉裡堆滿了歐洲的火槍和銅炮,碼頭上常年停著尼德蘭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
鄭主要靠尼德蘭人,就得給尼德蘭人好處。
通商特權。低關稅。治外法權。
鄭氏把能給的都給了,甚至還默許尼德蘭商人在鋪憲開設自己的倉庫和賬房,允許他們繞過當地官府直接向農戶收購蔗糖和蠶絲。
尼德蘭人得了這些特權之後,第一個受衝擊的就是在安南做生意的漢人商賈。
安南的漢人分兩種。
一種是百年前就南遷的豪門大族,幾代人在安南紮根,和當地土官通婚聯姻,有的甚至已經做了鄭氏或阮氏的官。
他們手裡有地。有兵。有官印,早已融入了安南的上層社會。
這些人不怕尼德蘭人。
他們本身就不靠海貿吃飯,手裡的田產和礦山才是真正的根基。
尼德蘭人來也好,葡萄牙人來也好,都動不了他們的根本。
另一種則是明末這幾十年因為戰亂和災荒從兩廣。福建逃過去的普通百姓。
他們不是因為富貴而南下,恰恰相反,他們大多都是因為在家鄉實在活不下去了。
這第二種人佔了安南漢人的大多數。
他們有的在鋪憲港當搬運工,有的在會安開小飯館,有的挑著貨郎擔在鄉下收土產轉手賣給海商。
他們沒有田產,沒有官印也沒有安南籍貫。
他們的全部家當就是手裡的一點貨物和口袋裡的幾串銅錢。
在大明強盛的時候,他們憑著“天朝上國”的金字招牌多少還有些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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