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這次沒有任何通報就將鋪憲港封鎖了起來,但又沒有朝港口內部開炮。
既不說話也不動手,就那樣沉默地停在海上,炮門全開,旗幟獵獵,像一頭蹲伏的巨獸,用沉默宣示著壓倒性的力量。
黃進也摸不準大明的想法是什麼。
他當即叫來鄭文忠,讓他帶兩個水手劃條小船出去接觸明軍,打聽對方的來意。
鄭文忠領命,帶著兩個水手駕著小船出了港。
小船在海面上顛簸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靠近明軍艦隊的外圍,被一艘快艇攔了下來。
快艇上一個百戶模樣的明軍軍官按刀而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鄭文忠,用十足的天朝口吻問道:“來者何人?何事求見?”
鄭文忠連忙報上自己的身份,說自己是海陽水師都統黃進大人派來的使者。
想請問上國艦隊駕臨鋪憲港所為何事,有何需要安南這邊的定當全力配合。
那百戶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丟下兩個字:“等著。”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鄭文忠在小船上曬著南洋毒辣的日頭,汗水浸透了衣裳,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那支龐大的艦隊就在不遠處,船舷上黑洞洞的炮門始終對著港口方向。
站在快艇上的明軍水兵個個身材高大面色冷硬,腰間佩刀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鄭文忠在安南海陽衙門當差多年,向來只有他對別人使臉色的份,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快艇又劃回來了。
那百戶的聲音比方才更冷,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傳話回去。天朝上使駕臨,區區小吏有何資格面見?有什麼事,讓你們都統親自來說。”
鄭文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那百戶冷硬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岸上,將明軍的回覆一字不漏地轉述給黃進。
黃進聽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區區小吏?”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
“本都統是安南正二品命官,在安南也是封疆大吏,本都統的親兵在他眼中只是區區小吏?”
鄭文忠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周圍的幾個參將也都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介面。
黃進在安南呼風喚雨慣了,心腹手下遍佈海陽水師。
如今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如此輕慢,當著一幫手下的面說他不夠格,這份羞辱讓他氣得腦門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就想拍桌子下令備戰。
可話還沒出口,他的目光就越過視窗落在了海面上那支艦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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