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沈廷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輕響,卻讓整個船艙的氣氛驟然凝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妥?我上國皇帝陛下旨意,爾藩屬國國主敢不接旨?你安南是要抗旨不尊嗎?”
抗旨不尊!
若在平常,這種話不過是虛張聲勢。
大明早就不復當年的威勢,安南也早已不把大明的旨意當回事,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搪塞過去。
可現在不同了。
上百艘戰船就停在鋪憲港外,炮口正對著港口。
今時可不同往日!
“在下不敢。”黃進的聲音有些發顫,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更低。
“在下只是一個小小的水師都統,此事非在下所能做主。在下只能將上國天使的意思稟報黎主,請黎主定奪。”
沈廷揚沒有說話,重新端起了茶杯。
鄭芝龍和沈廷揚對視了一眼,兩人自然知道黃進做不了這個主,今天把他召上船來就是為了讓他做個傳話的人。
“自便。”鄭芝龍擺了擺手。
黃進如蒙大赦,連忙行禮告辭。
可他剛走到艙門口,鄭芝龍的聲音又不緊不慢地從背後傳來。
“且慢。”
黃進腳步一僵,回過身來。
鄭芝龍依舊靠在椅背上,語氣像是在聊家常,可說出來的話卻讓黃進脊背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我大明天兵在鋪憲港每多待一日,所需口糧都得安南提供。
要是等久了糧食不夠,我大明天兵就得自己動手了。
到那時候,可別說本伯沒有提前知會你。”
黃進的臉瞬間白了。
這話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最後通牒。
口糧由安南提供,意味著安南不但要派人來接旨,還得給這支龐大的艦隊供應糧草。
若是不給,天兵就要自己動手取糧。
自己動手是什麼意思,黃進當然明白。
言下之意就是隻要安南不服軟,大明的艦隊就一直封鎖鋪憲港,耗到安南妥協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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