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低聲交流的間隙，黎明村的第三輪日出徹底結束，太陽完全躍升上天穹。這位觀日者似乎終於心滿意足，緩緩轉過身，將那片吞噬光線的純黑麵孔朝向突然造訪的三人。
一個平靜。中性。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物理學家，宇宙學家，你們好。」
羅輯和丁儀對視一眼。物理學家自然是丁儀，那麼宇宙學家指的只能是羅輯了。
隨行的小苔蘚被排險者感測器直接忽略掉了。
「你好，排險者。」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問候。
那純黑的人形卻搖了搖頭，「我不是排險者。我只是一個感測器，你們可以稱呼我的工號299792458，或者直接叫我『感測器』。」
丁儀上前半步，帶著物理學家特有的探究口吻：「感測器先生，您的工號恰好是真空光速的數值，這是巧合嗎？」
感測器頭部的位置微微動了一下，彷彿露出了一個微笑——儘管由於那絕對的黑體特性，任何表情都註定無法被看見。
「我很榮幸使用了這個在你們文明中具有特殊意義的數字，但這很大程度上是十進位下的巧合。每個文明對基本物理單位的定義各不相同。『米』和『秒』，並非宇宙的通用常量單位，工號與數值重合很正常。」
丁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解釋很合理，也符合他最初的猜想。
畢竟整個銀河系有三億多個感測器，而這個感測器又是最後的那一批，工號是座標的末尾數字，與光速值重合從機率上並非怪事。
羅輯接過話頭，語氣鄭重：「我們前來拜訪，是有些問題希望能向您請教。」
感測器『看』向羅輯：「宇宙學家，我們之前並未見過。」
「是的，這是第一次。」羅輯承認。
「那麼你或許不清楚這裡的規則，依據『知識密封原則』，我無法向你解答超出你所屬文明認知極限的問題，換言之，你的問題，我大機率都無法回答。」
丁儀壓低聲音，在羅輯耳邊快速補充：「按照真理祭壇的標準，問完得到答案就會死。」
感測器沉默著，那純黑的頭顱微微一點，印證了丁儀的話。
羅輯聞言皺了皺眉頭，他的問題自然是先前幾人談論的一些宇宙方面的問題，這種問題勢必會涉及知識密封原則，如果不問那不是白來了?
但為了幾個問題，把自己的命送掉，這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他沉吟片刻，換了一種策略，試探著開口：「感測器先生，您看這樣如何？我會提出一些問題，如果您認為這些問題涉及密封原則，您完全可以不回答。但如果……如果其中某些問題恰好引起了您的興趣，您也覺得可以就此聊一聊，那麼或許您可以酌情談談？只是交流，並非索取答案，如何?」
感測器轉過身，最後望了一眼已高懸的太陽，姿態間似乎流露出一絲對這份這顆恆星的惋惜。然後它那中性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以。宇宙學家，請問吧。」
羅輯整理了一下思緒，問出了第一個，也是他以為最簡單。最基礎的問題：
「您曾向我們傳達過一個概念：宇宙的數學邏輯是底層自洽的，但根據我們一些學者的研究，似乎發現……」
羅輯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感測器突然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那純黑的「面孔」似乎正牢牢鎖定他，「所有曾在我這裡得到這類答案的科學家，無一例外，都已死亡。」
它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羅輯瞬間語塞，心裡猛地一沉，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