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舞蝶看著那隻鐲子，呼吸忽然輕了。
“我在臨湘城裡找了好幾個銀匠，都說打不出我要的花樣。”劉琦的聲音很平常，“後來找到一個給山越人打過首飾的老匠人，我說，打一隻蝴蝶。他問蝴蝶長什麼樣。我說不上來，就在紙上畫給他看。畫了三遍，他才點頭。”
他將那隻銀鐲託在掌心，遞到她面前。
鐲子在夕陽最後的光線裡泛著幽微的銀光，蝶翼微微顫動。
不知是風，還是他掌心的脈搏。
“那枝桂花會謝，花環會枯。但這個，不會。”
“戴上它，以後不管在哪兒——攸縣，臨湘，襄陽，還是比襄陽更遠的地方。看到蝴蝶，就想起我。”
瀑布的水聲忽然變得很遠。
風停了，竹林不響了。草地上散落的桂花瓣一動不動。
黃舞蝶低著頭，伸出左手。
手指微微發顫，遞到他面前時卻努力繃得筆直，像她每次拉弓時那樣。
只是弓弦不會讓她的指尖發抖，而他手裡的那隻銀鐲，會。
劉琦托起她的手，將銀鐲輕輕推過她的手腕。
鐲子內側溫熱，貼在她被山風吹涼的皮膚上，她微微顫了一下，沒有縮手。
蝶翼正好落在她手背的位置，銀光映著蜜色的皮膚，像是那隻蝶終於找到了屬於它的那朵花。
她抬起手，對著天邊最後一線霞光，轉了轉手腕。光華流轉，蝶翼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爽朗的。大大咧咧的笑。是嘴唇抿著。眼角彎著。鼻翼輕輕翕動的笑，像一朵花在很慢很慢地開啟。
那笑意從嘴角漫上來，漫過臉頰，最後盈滿了整雙眼睛。
“這還是第一次。”她的聲音有些啞，“有人送我首飾。很好看。”
她放下手，抬頭看向劉琦。
夕陽正從他身後沉下去，將他的輪廓鍍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他揹著光，面容看不分明，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認識他這麼久，不必看他的臉，單是他肩頸的弧度。微微偏著頭的樣子，她就知道他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
她站起身，走上前一步。
錦席上散落的桂花瓣被她踩得微微揚起。她站在他面前，仰起頭。
那雙眼睛裡，瀑布的水光。天邊的霞光。鐲上的銀光，交織在一起。
“劉琦。你約我出來，又看瀑布又送鐲子。你是有話要對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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