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欠揍的表情像一張被風颳跑的面具，眨眼間便從他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那雙眼睛像是忽然老了十歲，冷冽。沉凝。銳利如刀。
他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右手在空中輕輕一握。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隨手拈起一片飄落的樹葉。但空氣中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弓。
沒有人看清那張弓是怎麼出現的。它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劉琦手中，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只是所有人都沒有看見。
那是一張通體漆黑的大弓，弓身比尋常步弓粗了將近一倍，弓弦是牛筋絞制，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寒光。弓身上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震天。
二百步。沒有人能在二百步外射中城頭的人。別說城頭，便是能射到城門的那也是當世神將了。
薛禮看見那張弓，大腦根本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要幹嘛。
然後劉琦動了。
搭箭。開弓。瞄準。放箭，四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到沒有給人留下任何反應的餘地。
弓弦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間撥動了一根巨大的琴絃。
穿雲箭破空而去，箭尖撕裂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嘯聲——不是一支，是三支。
三箭連環，首尾相銜，快得像三道閃電。
第一箭正中薛禮咽喉。
他連躲避的本能都還沒來得及生起，張開嘴想說“不可能”，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聲。
他那征戰了半輩子的身軀還筆直地立在城垛之後，甚至握劍的手還沒有鬆開。
第二箭穿過左側偏將的胸膛。那個方才還暴跳如雷罵“黃口小兒”的漢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第三箭釘入右側偏將的眉心。箭鏃從後腦穿出，將他的頭盔帶著一起飛下了城頭，順著城牆內壁骨碌碌滾落，磕在青石臺階上，發出一連串清脆而空洞的迴響。
三箭。
三具屍體。
整個鄱陽城頭，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方才還在破口大罵的守軍，此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有人手裡的刀掉了，有人跪在地上忘了站起來，有人瞪大了眼睛望著城下那道白衣身影，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城上諸人腦中一片空白，他們甚至沒能第一時間意識到——主將死了。他們的主將，就這麼站在城頭，在最安全的位置，被城下射來的箭一箭穿喉。
劉琦緩緩放下震天弓，弓身上的篆字在晨光中一閃而滅。
他垂下眼，看了看手中的弓弦，上面還殘留著方才那三箭的餘顫。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城頭那面還在風中飄搖的“薛”字大旗，又是一箭，旗杆攔腰而斷！
“就你也配叫薛禮？知道什麼叫三箭定天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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