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較勁將槍桿硬頂回去，左腕卻在那一剎那抖得幾乎握不住槍身。
一擊。只一擊，他便明白了什麼叫差距。
接下來的十合，太史慈不是在進攻，是在求生。
劉琦的戟勢如狂風驟雨，從四面八方同時碾壓過來。刺。劈。掃。撩。點。掛，戟尖在他身週三尺之內布成一道又一道死亡的網，密得沒有一絲縫隙，密得連呼吸都跟不上節奏。
太史慈把半生所學全部逼了出來，汗透衣甲，雙臂青筋暴凸，胯下戰馬的口鼻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沫。
城頭觀戰的守軍早已鴉雀無聲，連鼓都停了。
陳橫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攥得指節青白。
他在城頭看了快六十合，從原來的嗤之以鼻看到心驚肉跳，此刻他清楚地意識到倘若太史慈戰敗，自己的下場絕不會好看。
第十合，劉琦忽然收了戟。
戰馬在高速對沖中被他硬生生勒停，賽風駒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虛踏兩下，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大片塵土。
他單手擎戟，戟尖指天，整個人從馬鐙上微微立起，那一刻，城頭城下近萬雙眼睛同時看見了一道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光。午後的烈日從戟尖與甲冑的接縫處折射出去，在那身白袍銀甲上映出一圈刺目的光暈。
力劈華山！
戟刃落下時空氣中爆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嘯叫，彷彿連空氣本身都被這一戟撕成了兩半。太史慈橫槍硬架——
然後他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鑌鐵槍脫手而落，在空中翻了幾圈，斜斜插進十幾步外的泥土中，槍桿兀自嗡嗡顫動。
太史慈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在黃土官道上，甲冑與地面擦出一溜火星。
漫天塵埃中他仰面望天，胸膛劇烈起伏，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才是真的方天畫戟。
他之前半生，從未見過這種力道，從未見過這種速度，從未見過有人能把一杆戟打出山崩海嘯的氣勢。
城頭一片死寂。
陳橫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他張口想罵，聲音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便永遠定格在了喉間。
他這輩子最後罵出的兩個字是——“草包”。
不知是在罵落馬的太史慈，還是在罵自己。
劉琦隨手將方天畫戟往馬鞍旁一掛，策馬踱到太史慈身側，低頭看著這個仰面躺在塵埃中的漢子。
他淡然道：“久聞子義神射。你看我這一箭如何。”
他從馬鞍旁取出了那張弓。
通體漆黑，弓身比尋常步弓粗了將近一倍，弓弦是牛筋絞制，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震天弓。穿雲箭。搭箭，開弓，瞄準——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沒有人來得及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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