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袁術稱帝了!興平元年,西元194年,夏。
壽春城籠罩在一片溼熱沉悶的空氣中,護城河裡的水被烈日曬得發燙,蒸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街市上依舊人來人往,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座城正在等待著什麼。
楊弘站在壽春宮室的丹墀之下,身後是黑壓壓一片人影。
李豐。梁剛。樂就。張勳。橋蕤。雷薄。陳蘭——袁術帳下叫得出名號的文武,但凡身在壽春的,幾乎都到齊了。
每個人身著朝服,頭戴進賢冠,面容肅穆而虔誠,像是來赴一場神聖的祭祀。
更遠處,長街盡頭,黑壓壓地跪著數百名“民眾代表”,有老農,有貨郎,有布衣書生,每個人的面孔都被曬得通紅,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卻無一人起身。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跪在最前面,雙手顫巍巍地舉著一面萬民幡——那是一匹足有三丈長的素帛,上面密密麻麻按滿了硃砂手印。
手印重重疊疊,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溼漉漉地泛著紅光,像無數朵血色的花綻開在白帛上。
季夏的日頭毒辣辣地潑在丹墀上,將丹墀上的青磚曬得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力。
楊弘站在最前頭,額上汗珠順著太陽穴滾落,卻紋絲不動。
他身後幾名老臣已跪了許久,膝蓋硌在滾燙的青磚上,臉上的汗水順著皺紋淌進領口,卻無人肯起身。他們在等。等殿內那個人點頭。
丹墀下跪著的數百人也跟著長跪不起,有人曬得嘴唇發白。身形晃動,旁邊的同伴便伸手扶一把,又一同跪直。
殿內,袁術端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軟榻上。他今日著了朝服,頭戴冕旒,雙手交疊在膝頭,面容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有指尖在冕服袖口微微發顫。
傳國玉璽就擱在他面前的案上,被一塊明黃綢緞託著,缺角鑲金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他望著那方玉璽,像是在望著一生中最美的夢。
楊弘雙手捧起那份聯名書,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而莊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迸出來的:“臣楊弘,領淮南四郡九十三縣文武官吏,並壽春父老百姓,聯名上書,請主公順應天命,早正大位!”
他將聯名書展開,帛書從他手中瀑布般傾瀉而下,一直拖到丹墀之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他這幾個月來一個個說服。拉攏。甚至逼迫而來的。
李豐上前一步,伏地叩首,聲如洪鐘:“今漢祚已衰,天命已改!主公四世三公,袁氏嫡子,又得傳國玉璽,此乃天授,豈可違也!臣等願以死相諫,請主公登基!”
梁剛和樂就齊聲附和,聲音震得殿上的瓦片都微微發顫。張勳。橋蕤。雷薄。陳蘭紛紛出列,甲冑碰撞聲在殿中激起整齊的迴響,轟然跪倒,齊聲道:“請主公登基!”
殿外的數百名“民眾代表”同時叩首,額角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聲浪如潮水般湧過宮門,一浪接一浪地湧入大殿。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聲淚俱下,顫巍巍地喊道:“袁公若不登基,我等便跪死在這裡!”身後的民眾齊聲響應,呼聲震天。
袁術看著階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看著殿外那面密密麻麻按滿手印的萬民幡,看著案上傳國玉璽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站起身來,雙手在空中微微發顫地向下按了按,像是在安撫一鍋即將沸騰的熱粥。“諸卿,諸卿——你們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快快請起!漢室雖微,天子猶在。孤不過一方諸侯,豈敢行此僭越之事?此事若傳出去,天下人豈不唾罵於孤?”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無奈,每一個字的輕重緩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極了一個被群臣所迫。身不由己的忠臣。
楊弘當然知道該怎麼接。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著袁術,聲音比方才更高了幾分:“主公此言差矣!古之聖王,非以天下為己私,乃以天下為己任。桀紂失德,成湯代之於前;幽厲無道,宣王承之於後。此皆順天應人,非僭也。今漢室傾頹,天下無主,主公若再不出,蒼生何望?”
他一撩袍擺雙膝重重跪回青磚上,膝骨磕在磚面上發出沉悶的響動,“主公若執意不允,臣等便跪死在這裡!”
丹墀上下百官齊聲呼應,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殿外那數百名“民眾代表”也跟著磕頭,萬民幡在人群中緩緩展開,那密密麻麻的紅手印在烈日下格外刺目。呼聲中漸漸夾雜了哭腔,有人喊著“袁公不登基我等便死在這裡”,有人喊著“天命不可違”,哭喊聲混成一片,將整座宮室都震得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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