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封書信收舒縣！三日之後，一封信射上了舒縣城頭。
沒有綁火箭，沒有裹著勸降的檄文，只是一封尋常的帛書，用一根去了鏃的箭桿縛著，穩穩釘在城樓木柱上。
守城的兵士拔下箭桿，不敢拆看，匆匆送進了太守府。
陸康坐在案後，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眉間那道懸針紋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重。
他守了舒縣多久，這道紋便在眉心刻了多久。
接過帛書展開，讀了幾行便微微一愣，讀完全篇，那雙握了一輩子劍的手，竟有些握不住帛書。
他將帛書放在膝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城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曠野，半生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想起孫文臺——那個烈馬般的江東猛虎——當年與自己並肩談兵的豪情；想起他在峴山倒下的那個午後，自己站在舒縣城頭遙遙北望，卻連替他收屍的資格都沒有；想起孫策攻城這兩個月，那個少年每一輪強攻都被他親手打了回去，他聽著城下撕心裂肺的喊殺聲，分不清哪個聲音是故人之子的。
帛書上的墨跡尚未乾透，是劉琦親手所書。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沒有刀兵壓境的威脅，甚至不像一封勸降書。只是一個晚輩，在向一位敬仰已久的長者寫信。信中寫道——
“廬江太守陸公鈞鑒：
琦本荊襄後學，才疏德薄，然自提兵入江東以來，無日不聞公之高義。公以古稀之齡，獨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餘糧，猶自巋然不動。孫伯符以虎狼之師，百道攻城，終不能越雷池一步。此非兵革之利，實乃公之忠烈感於天地，雖百萬之眾亦不能奪也。琦每覽軍報，未嘗不擲筆而嘆：陸公真國士也。
然今日江東之勢，公必已洞悉。長沙之亂，琦以五千之眾平之；豫章朱皓，恃險凌民，琦以三萬之師討之，不戮一降卒；會稽嚴白虎，號為東吳德王，盤踞石城山十餘載，今已授首；劉繇為漢室宗親，琦已上表朝廷，舉為揚州別駕。今江東四郡，政令歸一，民心粗安，世家歸心，山越俯首。非琦有能，實乃天意人心所向也。
然琦每觀輿圖，見廬江一隅，戰火未熄，生靈塗炭，未嘗不痛心疾首。孫伯符困於堅城，琦軍據於居巢，而百姓苦於鋒鏑。三家之兵，日耗萬金之資；千里之野，盡成白骨之巷。莫非此土之民，非公之赤子乎？莫非此城之存亡，重於萬戶之生死乎？
公與琦素未謀面，然公之高義，琦仰慕久矣，故不揣冒昧，有一事相告。公族中二子，遜與績，聰穎好學，有龍鳳之姿，皆在吳郡求學。琦之三弟諸葛亮，與遜。績朝夕相處，情同手足。諸師長張昭。張紘。許子將。虞仲翔等，皆當世名儒。琦觀遜。績二子，日後必為國之棟樑。若公肯移步城下，琦願以師禮事公，以公之忠烈風骨，為廬江百姓共謀安寧。如此，則公之大義存於社稷，公之名節全於天下。是非功過，後人自有評說；而廬江千家萬戶，皆感公再生之德。
書不盡意，惟公明鑑。
晚生長沙劉琦，再拜。”
陸康將帛書徐徐捲起，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關節的顫抖都清晰可見。
他轉過身時，老管家正端著一盞熱茶站在門口，看見自家主人眼角那一點在燭火下閃爍的微光，把茶盞輕輕擱在案上，默然退了出去。
次日，晨光初透。舒縣城頭的守軍看見了一幕他們此生難忘的場景。
一道白衣身影單人單騎，緩緩來到舒縣城下。
他在吊橋前翻身下馬，將方天畫戟插在道旁的泥土裡，只留下一柄佩劍掛在腰間，然後抬起頭，面朝城樓，整了整衣冠。
沒有旌旗，沒有親兵，沒有攻城的器械，沒有衝鋒的號角。只有一個白衣少年，一道晨光，和城下空蕩蕩的曠野。
城門的門軸發出沉重的轉動聲。
那道封死了兩個多月的城門轟然洞開，吊橋吱吱呀呀地降下，落定在護城河對岸。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官袍，腰懸一柄長劍，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沒有儀仗，沒有親兵，只有他一個人。
“廬江太守陸康，願以全城百姓為重，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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