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美比姐姐更外放些，像一朵剛綻的桃花，嬌豔欲滴，卻偏生帶著一股天然的靈動，讓人覺得她下一刻便會開口說出什麼讓人忍俊不禁的話來。
大喬在橋公下首斂衽施禮，動作輕緩而有分寸，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小喬也施了一禮，卻比姐姐快了幾分，起身時眼尾的餘光仍黏在劉琦面上。
橋公放下茶碗，替二人引見，劉琦起身還禮，目光在大喬面上停了停，又落在小喬彎彎的嘴角上，笑著說了兩句客套話，語氣仍是進門時那副從容模樣，並未刻意熱絡。
小喬落座後便歪頭看著劉琦，忽然開口道：“劉使君，外面都說你三箭射殺了鄱陽的薛禮，是真的嗎？你真的是神射手麼？”
這話問得直接，橋公輕咳了一聲，正要替小女兒圓場，劉琦卻笑著擺了擺手。
他看著小喬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笑道“是真的。不過我箭法不算最好，我麾下太史慈。黃漢升，都是百步穿楊的神射，改日請他們來給二小姐表演。”
小喬眼睛一亮，還要再問，大喬輕輕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袖，細聲細語道：“妹妹，別唐突了客人。”
小喬吐了吐舌頭，不再追問，目光卻還黏在劉琦身上不肯移開。
橋公將茶碗擱到案角，隨口找了個話頭引開。“小女素來仰慕俊彥。使君年紀輕輕便坐擁江東，文韜武略自不必說，不知於詩詞音律一道可也有涉獵？這兩個丫頭自幼不好紅妝，倒對這些東西痴得很。”
劉琦心頭暗笑，知道這是橋公給自己搭臺子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推辭的話也說得很順：“略知一二，不敢說精通，閒時讀書偶有所感，胡亂寫過幾首。若二位小姐不嫌棄，琦便獻醜了。”
小喬立即吩咐侍女去取帛筆，興致勃勃地親自研墨，墨塊在硯臺上轉得飛快，濺出的墨星差點飛到姐姐袖口。大喬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妹妹的肩頭，安靜地落在紙面上，沒有開口，只是將一方白玉鎮紙輕輕推到了案几正中央。
劉琦提筆，微微沉吟。
他蘸墨，落筆。筆尖觸紙的那一刻，整間廳堂都安靜了下來。
小喬研墨的手停了，大喬的目光從茶盞移到帛布上，橋公捋著鬍鬚的手也懸在了半空。
劉琦運筆不算快，但每一筆都極穩，字跡清峻挺拔，不是漢隸，是他從後世帶來的行楷骨架，筆鋒介於行楷之間，既不失法度，又有幾分自在的飄逸。
他寫一句，小喬便湊近一步輕聲念一句，唸到第三句時忽然住了口，拿手指在案角反覆比畫那幾個字，竟忘了退開。大喬替她唸了下去，聲音依舊溫和，唸到最後一句時尾音卻在廊間輕輕打了個顫。
詩曰：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他收筆，將筆擱在硯臺上，退後半步，笑道：“見笑了。”
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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