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鴻漸看著宋小隊和金小隊，又看看阿刺海別吉紅撲撲的臉，看著她們摟著兩個孩子的褓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就是家。
他在這個時代，終於有了家。
丁鴻漸靠在羊毛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但今夜，他想好好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帳外，夜風吹過，帶來青草和野花的清香。風聲像是在訴說著這片土地上千年的故事。
同一片夜色下。
在蒙力克的氈帳中，氣氛卻全然不同。
蒙力克坐在主位，面前是他的幾個兒子。闊闊出向天際的位置行禮之後，坐在最前面，臉色陰沉。
「封賞，你們都看到了。」蒙力克緩緩開口：「成吉思汗對咱們家，恩寵極重。我為第一那顏，可以參與國事決策，犯九罪而不罰。闊闊出你為通天巫，掌祭祀，同樣犯九罪而不罰。這樣的恩典，太厚太高太重，你們要記在心裡，以後要好好報答成吉思汗。」
闊闊出忽然冷笑一聲：「太厚太高太重？哪裡厚，哪裡高，哪裡重了？報答？憑什麼要報答？」
蒙力克皺眉：「你這是什麼話？」
「我說的是實話！」闊闊出站起身，聲音裡滿是不忿：「我是通天巫，是長生天的代言人！成吉思汗這個尊號，是我從長生天那裡討來的！沒有我，他鐵木真能有今天？」
蒙力克的臉色變了：「住口！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為什麼不能說？」闊闊出越說越激動：「父親你不過是一個千戶而已。豁兒赤那個神棍，就因為說過一句預言，就當上了萬戶！帖木格那個小孩子，憑什麼得一萬百姓？還有那個斯日古冷，他算什麼東西？編了幾個舞，畫了幾個符號，就當上了萬戶！還被分了五千戶百姓！我們呢？我們都沒有那麼多的百姓！」
闊闊出握緊拳頭，眼中滿是怒火：「我才是功勞最大的那個！我應該得到的，遠不止這些！哦，還有那個蔑兒乞人生的朮赤，都有九千戶百姓，憑什麼？」
蒙力克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呵斥，旁邊一個婦人忽然插嘴。
「老爺，我覺得闊闊出說得有道理啊。在他鐵木真最落魄的時候，是誰最後才離開的？當年十三翼之戰，是誰幫他逃出了札木合的包圍？是誰不顧妻子和孩子，在他落敗的時候投靠，讓他東山再起的？又是誰跟著他鐵木真出生入死，這一路死了多少人？是你啊，蒙力克！是你連自己家人都不顧的幫他，他鐵木真才能到今天。」
「又是誰，在十三翼之戰為鐵木真通風報信？是誰在每次出征之前，為他請示長生天，得到良辰吉日？又是誰，從天神那裡，幫鐵木真得到了成吉思汗的尊號？是我們的好兒子闊闊出！你想想，咱們家出了多少力？要我說，這一半的大蒙古國都應該是我們的，他怎麼封賞我們，也不為過。」
這是蒙力克現在的妻子兀韓，她不是闊闊出的生母，卻很得蒙力克的寵，現在已經是蒙力克的正妻。
蒙力克啞口無言，被妻子兀韓這麼一說，竟然心裡也覺得有些不平衡。
闊闊出說道：「父親，你沒看到嗎？那個斯日古冷的舞蹈裡，居然還有祭天之舞。他是什麼意思？能和長生天交流的人，只有我通天巫闊闊出！他這麼做，就是想挑戰我！我怎麼容忍？」
兀韓撇撇嘴：「我看，這或許就是鐵木真的意思。要不然那個斯日古冷，哪來的膽子，敢招惹通天巫？就憑他是鐵木真的女婿？」
闊闊出聽到這，冷哼一聲，轉身走出帳篷。
蒙力克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兀韓則是說道：「老爺，難道你就真的甘心嗎？雖然你位列功臣第一，可你只是一個千戶啊。連鐵木真的女婿都是萬戶，你說起來，還是鐵木真的父輩呢，又有這麼大的功勞，怎麼才是千戶？您必須要有自己的脾氣和態度啊，老爺！」
蒙力克想了想，說道：「算了，讓闊闊出去辦吧。」
夜色中，闊闊出站在帳外，望著遠處成吉思汗金帳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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