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頭剛起，殘酷的現實便狠狠將他擊潰。
剛剛獲得的那麼多糧食和物資以及刀槍箭矢憑空消失，他們再一次變得一無所有。
雖有十餘萬精銳大軍，但無糧少械，後勤短缺，漫漫千里歸途，怎麼支撐？
八旗兵卒即便在精銳，也不能不吃飯，強行回援，無需明軍追殺、無需叛軍反撲，也無需山中野人偷襲，大軍便會在半途體力耗盡，活活餓死。
即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八旗大軍趕回去了，鎮壓了叛亂，可糧荒和物資短缺的危機仍在，又如何安撫動亂後的國民？
若是執意回師，不僅救不了遼東，反而會親手葬送大金國主力精銳，徹底斷送翻盤的可能。
這也許是陰謀設計者為他規劃好的道路，挖好了的陷阱，等待他義無反顧跳下去。
要想救遼東，還是需要獲得物資，只有獲得充足的糧食物資，才能最終解救遼東危急。
那麼就只好去走第二條路：暫緩回援，調轉兵鋒南下，闖入大明劫掠補給。
這裡離大明的邊境非常近，破關入塞打草谷，是蒙古人慣用的方式。
他們建奴也是在邊境廝殺中崛起的，對於搶劫掠物、以戰養戰的戰法，他們也非常熟悉。
在西征過程中，無數次有掠奪部隊進入長城以南。
當地的邊軍羸弱不堪，根本無法阻擋大軍的侵襲，這不是絕好的獵場嗎？
待到補足糧草和物資，再整軍東歸馳援遼東，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這是唯一看似有生機的險棋，也是他心中僅剩的一絲僥倖。
但這一招也存有危機。
明金連年征戰，己經是世仇，明人必然恨死建奴。
孤軍深入大明腹地，便會受到明軍西面圍堵，搞不好便是徹頭徹尾的西面絕境。
明軍固然羸弱，但依然是個龐然大物，人口億萬，一旦遭到大明重兵堵截圍剿，堵塞了北上的道路，便是插翅難飛、全軍覆沒的結局。
更致命的是，不知道遼東的軍隊還能支撐多救，會不會等到他們回援。
每拖延一日，遼東失地便多一分淪陷，族人便多一分屠戮，基業便多一分損毀。
若南下征戰遷延日久，哪怕最終僥倖劫掠成功、衝破明境，彼時的遼東早己盡數易主，建奴八旗依然會無家可歸、無地可依。
縱使手握重兵物資，也只是一支無根無基、漂泊無依的殘軍，再無翻盤立國的資本。
皇太極強忍著胸中氣血鬱結難舒，無盡的悔恨、不甘、焦灼與絕望交織纏繞，死死啃噬著他的心神。
東歸，是必死的崩局；
南下，是九死一生的險棋。
進是深淵，退是絕路，守是待斃，逃是覆亡。
帳下將士個個面色惶恐、手足無措，數萬精銳鐵騎，曾經橫掃草原、威震關外，如今淪為籠中困獸、無根浮萍，前路茫茫、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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