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沉穩,緩緩分析道。
“依我之見,陛下的反常,絕非偶然,大機率有三種可能。”
“其一,陛下年少,初登大寶,接手的是天啟帝留下的爛攤子,內有閹黨殘餘作祟,外有邊患不斷,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重壓。“
“其二,前日早朝,眾臣為京營欠餉之事爭吵不休,國庫無銀,最後只得皇帝來先行支付軍餉。”
“雖然是無奈之舉,誰叫這天下,這江山是老朱家的呢,他作為皇帝支付自家士兵的軍餉也無可厚非!”
“但是,眾臣丟失了體面,逼迫太甚,在大殿之上,群臣逼迫的皇帝支付軍餉,首至暈厥,確實也非忠誠之臣所為!”
“後來聽說,內閣大臣和勳貴們又到宮中覲見,繼續逼迫支付軍餉。”
“逼得咱們陛下連最後的銀子都拿出來給了他們,你們說,他能不覺得憋屈嗎?”
“往日里,陛下強裝成熟沉穩,經歷昨日之事,終於情緒崩潰,揮劍、瘋跑,皆是少年心性,情緒宣洩之舉!”
“賞賜宮女太監以及衛士,或許是想要收買人心,或許是宣洩後覺得不好意思的愧疚,打賞一下,當做封口費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還是個孩子。”
“其三,就是最可怕的一種!這一切都是假象!皇帝陛下知道皇宮之中無秘密,用怪異的行為麻痺各方勢力,趁機鞏固皇權,制衡日益興盛的東林!”
“劉大人所言極是!分析非常全面。”黃道周介面道,“也可能,是三種原因的集合。”
“陛下雖年少,卻極有城府,即便情緒宣洩,也絕不會如此不顧禮制,在乾清宮眾目睽睽之下胡亂揮劍和不顧身份的瘋跑,畢竟這樣有失皇家體面。
“陛下節儉有名的,登基至今,不顧祖制禮法,連自己的膳食都下令簡化;被內閣和勳貴逼迫著掏出最後的10萬兩白銀,內帑也就見底了。”
“那幫人也知道太過分了,又給陛下還回去一萬兩。”
“僅僅剩下這麼點錢,按說,陛下應該更加節儉才對,這樣散財童子一般到處撒錢,確實比較蹊蹺!”
“如果僅僅是發洩情緒,倒無所謂,怕就怕是宮中閹黨殘餘暗中對陛下做了什麼,要麼是蠱惑,要麼是脅迫,具體是什麼有未可知。”
“目的便是打亂朝堂秩序,挑撥陛下與我東林黨的關係,趁機謀利!”
“諸位大人,還有一點值得深思。陛下今日翻檢儒家經典,究竟在尋找什麼?”
“儒家經典皆是治國之道,陛下登基數月,早己反覆研讀,且身邊有無數大儒輔佐,為何今日突然急切尋找?這又是為什麼?”
“莫非是有人告訴陛下,儒家經典中有什麼可以破解當前邊患、整頓朝綱的方法?”
“或是有人故意誘導陛下,讓他專注於經典,忽略清理閹黨殘餘?”
眾人陷入沉默,暖閣內只剩下煙氣繚繞,以及指尖敲擊桌面的輕響。
許久,錢謙益緩緩開口:“無論陛下是情緒崩潰,還是被人操控,我東林黨都不能坐視不理。”
“陛下召我等回朝輔政,我等應竭盡全力清算閹黨勢力,守護陛下、穩固朝綱,這是我等的職責,更是我等保全自身的根本。”
“”所以,派人暗中探查宮中動靜,要加強與宮內的聯絡,打探訊息,時刻掌握陛下的動態,務必查明真相,搞清楚原因!
“明日朝議,隨機應變,定不能讓宵小之輩得逞!”
“最後,錢謙益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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