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長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轉身走向灶房準備生火做飯,暮色裡背影佝僂許多。黃杏湊到金四跟前。
“外面打仗好些天了,什麼時候能打完?我想去城裡買糖。”
金四低頭仔細想了想,抬起只有四根手指的小手扒拉一會兒,把過往零零碎碎記憶翻出來,腦子裡一件件扒拉著,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個準數。
“不知道,你要是饞糖了,我有空進城給你買。”
黃杏眼睛一亮,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衣襬跟著揚起來,至於那三個字的分量她大約沒聽懂。轉身蹬蹬蹬跑向灶房幫忙做晚飯。
單薄背影有點瘦,細細的胳膊、窄窄的肩胛,跑起來衣襬晃盪。
她其實還是個孩子,卻已經吃了太多苦,父母走得突然,連句交代都沒留下。
那個不著調的哥哥扔下她跑了,像丟破衣裳一樣丟下妹妹。
若那晚沒有把她帶回藥王廟,這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怕是早已被這世道嚼得連渣都不剩。
轉身回自己的小屋。
路過院裡香爐時放慢腳步,香灰凝得微微板結,連半截殘香也沒有。
這座廟,怕是已經很久沒人來上香了。
進屋走到桌邊,將幾本書冊歸攏整齊塞進兜裡,擱在床頭。
看了眼窗外暮色,明日一早要去學塾,東西得提前收拾好,省得臨出門爪忙爪亂。
左右沒什麼事,元神迴歸本體打算好好歇一晚。
藥王廟晚上沒點燈,院落徹底隱入夜色。
曠野遠處兵營亮著火光,初春時節,為了一口吃的,接下來只會打得更加兇殘。
闔上眼睛睡著。
睡得昏沉,忽然感應到一股細微的抱怨,像一根線從遠方牽扯而來。
金四心裡有所猜測,非常不滿,順著那縷念頭過去,轉眼進入王盈弟弟的夢境。
他沒死,白日里那場廝殺將他嚇得不輕。
待在朦朧模糊的夢裡,渾渾噩噩嘟囔埋怨,說求黑蛟保佑,結果半點用處也無,真沒用等等。直接在他夢中顯形,抱胳膊不言不語。
王老爺被冷不丁冒出來的小男孩嚇一跳,小男孩冷著臉,散發可怕威壓,嚇得他脊背發涼雙腿發軟,驚恐喊出聲。
“啊”
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左右張望一圈才發現自己仍在臥房錦帳中。
還好,方才只是夢,真嚇人。
那小男孩到底什麼來頭?怎會出現在自己夢中?正待下床喝水,忽然覺得不對……
屋內太靜了,灰濛濛像隔了一層舊紗布,想說話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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