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負手立於窗前，望雨吟詩怡然自得。
坐在後面的金四不自覺捏住桌沿，身子微微前傾，恨不得立刻元神歸位，游上高空借大雨修煉。努力摁下躁動耐心讀書。
記不清一下午是怎麼熬過來的，雷雨聲灌滿整間屋子，潮乎乎的，天色提前入了夜。
先生慢悠悠的講課聲在雨聲裡忽遠忽近。
終於，先生擱下書卷，不緊不慢說出散學二字。
轉頭時覺得屋裡好像少個學童………
外面的書童和丫鬟早已撐起油紙傘候在門口，將各家少爺小姐接上馬車，一輛輛馬車駛出小巷回府，雨幕中燈影搖晃。
布兜留在學塾，一齣院子立刻縱身躍起，借漫天雨幕疾速往回飛。
很快鑽進後山洞穴，四爪邁步爬出來猛地一蹬，昂首擺尾扭動身軀徑直遊向高空，撞碎雨滴渾身暢快，靈智被興奮激得格外清明。
蜿蜒游來游去越飛越高，隨即轉向，借雨幕與雲霧遮掩朝深山飛去，在深山才能夠盡情玩耍。無人注意的深山，雨雲裡每次閃電都能看見長長黑影……
沒料到大雨整夜未停。
天亮後雨勢非但不減弱，反而越下越急，像是天漏了個口子。
乾涸了整個冬天的溪澗漲水，轟鳴聲隔幾道山樑都能聽見，溪谷邊的樹枝掛滿枯枝爛葉。
陡峭山崖到處懸掛白色小瀑布，砬子上盛放的野花被雨水打落殆盡。
今年初春的雨看起來有點大。
索性一直留在深山。
反正雨勢滔天，學塾想必停了課，更懶得回靈界去虛耗光陰。
天地間水汽充沛雷雲翻湧，正是難得修煉好時候。
滂沱大雨中游來游去，昂首鑽進黑沉沉雲層來回穿梭，任由細碎雷電在鱗片表面劈啪炸響。一點一點吸納狂暴的雷電之力。
遊累了便選擇陡峭山峰落腳，趴溼漉漉岩石上休息，享受雨水順著鱗甲縫隙流淌。
待歇夠了，擺尾騰空重新紮進雨幕中。
像一道不知疲倦的黑影，肆意在雲與山之間忽隱忽現。
一連下了三日，黑雲捂住整片天空，雨勢仍不見停歇跡象。
這春雨著實有些反常。
山外田野成了連片的沼澤，低處積滿了渾濁水窪，壕溝裡渾水源源不斷湧向江河，沖刷帶走岸邊泥土。亂軍撤走了，留下個臭烘烘營地。
又過了兩日江河水勢暴漲，洪水彎處改道，
大水沖毀農田屋舍，沖垮了岸邊常年有人跪拜的石頭房子，只剩幾截石條地基，金色塑像不見蹤影……雨勢終於小了些，變成斜斜的細密雨絲。
莊子裡族老領青壯們來江邊，帶上綁了鐵鉤的繩子，打撈江面順流飄來的浮柴，等天晴晾乾了就是現成柴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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