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不再想路,不再想方向,不再想來去。只是閉上眼。在閉上眼的那一刻,我聽見了潮聲。不是海潮,是心潮。心潮起伏,如呼吸,如心跳。一呼一吸,便是一生;一起一伏,便是一劫。潮來潮去,我不曾溼鞋。這句話,此刻有了新的意義。不曾溼鞋,不是因為站在高處,不是因為潮水不夠高,是因為我便是潮,潮便是鞋。無潮無鞋,無溼無干。
我睜開眼。洞府中,爐中香未盡,窗外月正明。我坐在蒲團上,姿勢未變,呼吸未變,彷彿只是一瞬間。可我知道,那一瞬間裡,裝下了整個世界。執念淵。無明巢。顛倒城。映象臺。宿命碑。因果林。願心海。花海山,都在那一瞬間裡。如一顆種子,包藏了整棵大樹;如一滴水,包藏了整個大海。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灑在院子裡,石板上有一層薄薄的霜,如鹽,如雪,如歲月留下的白。院角的那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如老人的頭髮。風停了,世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月光落地的聲音——如果有聲音的話。
我忽然想寫一首詩。不是想寫,是詩自己來了。它從月光中來,從霜花中來,從老槐樹的枯枝中來。它落在我心裡,如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我拿起筆,在紙上寫:
「夢中行盡三千界,醒後原來一步間。潮去潮來鞋不溼,花開花落石無言。」
寫完了,放下筆。紙上的墨跡未乾,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我看著那四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寫得好,是寫得不必要。詩在那裡,不在紙上;道在那裡,不在字裡。紙上的字,不過是手指指月的那根手指。月亮在天上,不在手指上。
我坐在蒲團上,姿勢未變,呼吸未變,彷彿只是一瞬間。可我知道,那一瞬間裡,裝下了整個世界。執念淵。無明巢。顛倒城。映象臺。宿命碑。因果林。願心海。花海山,都在那一瞬間裡。如一顆種子,包藏了整棵大樹;如一滴水,包藏了整個大海。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灑在院子裡,石板上有一層薄薄的霜,如鹽,如雪,如歲月留下的白。院角的那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如老人的頭髮。風停了,世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月光落地的聲音——如果有聲音的話。
我忽然想寫一首詩。不是想寫,是詩自己來了。它從月光中來,從霜花中來,從老槐樹的枯枝中來。它落在我心裡,如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我拿起筆,在紙上寫:
「夢中行盡三千界,醒後原來一步間。潮去潮來鞋不溼,花開花落石無言。」
寫完了,放下筆。紙上的墨跡未乾,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我看著那四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寫得好,是寫得不必要。詩在那裡,不在紙上;道在那裡,不在字裡。紙上的字,不過是手指指月的那根手指。月亮在天上,不在手指上。
我坐下,重新打坐。這一次,不是為了入夢,是為了出夢。出夢,不是離開夢,是不被夢困。夢在那裡,我在夢裡,可我不覺得是夢。醒在那裡,我在醒裡,可我不覺得是醒。夢與醒,如陰與陽,如手心和手背,一體兩面,無二無別。
聽完蘇陌講完這個夢後,許靈妃也是理解到,蘇陌這次入夢歸來怪不得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此時水笙在蘇陌對面坐下。
從袖中取出一隻紫砂壺,一包茶葉,又從腰間解下一隻水囊,以法術將水煮沸,沏了一壺新茶。
茶香嫋嫋,瀰漫在房間中,與爐中的沉水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清幽。
水笙又說:「你講完了夢,可夢還沒有完。你醒了,可,還在夢裡。你願不願意,再入一次夢?不是一個人入,是帶著,一起入。」
蘇陌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不是想入,是「入」與「出」,本無分別。入也是出,出也是入。如那潮水,來也是去,去也是來。
三人閉上眼。爐中香未盡,窗外月正明。月光灑進來,照在三人身上,如一層薄薄的銀紗。
蘇陌聽見水笙的呼吸,聽見許靈妃的心跳,聽見自己的脈搏。三個聲音,漸漸合在一起,如三條溪流匯入一條河,如三根絲線織成一段錦。
然後,一起墜入了夢境。
不是一個人的夢,是共同的夢。
夢裡有執念淵,可那些柱子,不再是別人的,是三個人的。
水笙看見的赤柱,上面刻著她的求不得——她求道,求了數百年,可道在何處?她不知。
許靈妃看見自己的黑柱,上面刻著她的放不下——她放不下蘇陌,放不下母親,放不下自己的姐妹。
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彼此的柱子。看著看著,柱子開始融化。不是消失,是融化,如冰入水,如雲入天。赤柱融成紅色的水,黑柱融成黑色的水,透明柱融成無色的水。三種水匯在一起,流入墨綠色的海中。海面不再墨綠,而是變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三個人的影子。可影子不是分開的,是連在一起的。如三棵樹,根連在一起;如三朵花,開在同一根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