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借道（一）】
十日之後。
東海郡的天藍得刺眼。可這藍色照在面黃肌瘦的百姓臉上，卻只剩下一片慘淡的白。
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行來。明黃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繡著五爪金龍的旗幡遮天蔽日。儀仗隊持戟而立，甲冑鮮明，步伐整齊，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震顫。
大羲天子南下至東海，御駕親臨。身後跟著的是文武百官的車馬，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東海郡的百姓跪在官道兩旁，不敢抬頭。
他們衣衫襤褸，跪在塵土裡，像一片片被風吹落的枯葉。有人偷偷抬起頭，想看一眼那傳說中的天子，卻被身旁的衙役一鞭子抽在背上，慘叫著低下頭去。
一隊又一隊過去。
塵土揚起，落在百姓們蓬亂的頭髮上、乾裂的嘴唇上。
紀無憂靜靜地站在遠處，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極其難過痛苦。
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著他們枯瘦的手臂，看著他們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們那被生活壓彎的脊樑。
這就是東海。這就是曾經富庶繁華、魚米之鄉的東海。
夏侯鈺在這裡盤剝了一年，就把這片土地榨成了這副模樣。
而那個縱容他的人，那個包庇他的人，那個一手遮天的人，那個紀氏和林氏共同的仇人此刻正坐在鑾駕裡，春風得意，威風凜凜。
丞相裴恕。
紀無憂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鑾駕緩緩向金山行去。
金山是東海第一名山，山勢巍峨，林木蔥鬱，站在山頂可以俯瞰整個東海海灣，將那片碧藍的海水盡收眼底。
天子的金鑾帳就搭在金山頂上，從那裡可以一覽無餘地觀看即將開始的賽船大賽。
那便是天子此行的目的——親自觀賞這場別出心裁的賽事，與民同樂，以示皇恩浩蕩。
紀無憂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這些天，徐輝耀日日前去金山覲見，卻日日被擋在外面，說辭無外乎是今日過於勞累、或服丹藥靜養之類的。
徐輝耀站在行宮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倒是獨孤凜得了召見，說天子誇了他，賞了點心，還讓他這次賽船好好表現，等著他拔得頭籌。
賽船的前一晚，海灘上月光如水。
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溫柔的嘩嘩聲。遠處的海面上停著三艘巨大的船，船身漆黑，在月光下像三頭蟄伏的巨獸。
那是明日賽船大賽的主角——三艘參賽的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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