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案調查司》【沙漠無頭鬼(六)】(1)

作者:小小涵·3個月前

【沙漠無頭鬼(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照進狹小的院落,柔和的金色光芒如水般傾瀉在幾人身上,驅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各自臉上的神情。

徐輝耀看向朱遊,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透著認真:“隨後,汪玄和朱飛便將埋在這裡的無頭屍移走,建造小廟和機關來繼續殺人,為了掩人耳目,編造出了無頭鬼殺人之事,對不對?”他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朱遊背靠斑駁的磚牆,陽光照亮了他臉上深刻的痛苦紋路。

他閉上眼,緩緩點頭:“沒錯。兩年間,死的人越來越多,無辜百姓恐慌難安,我卻有口不能言,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直到這一次,你們來此查案,我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於是冒險用乾草提示,就是想告訴你們,朱飛之前去過廟裡。”

“你冒險提示,不只是因為碰見了我們吧。”紀無憂和善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面,“還因為箱子裡的人。你想救出這個人。如果我猜得不錯,這次死的那六個人生前與你想的是一樣的……”

她此言一齣,朱遊驚訝得無以覆加,嘴唇囁嚅了幾下,像是在組織措辭,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位姑娘是我見過最聰慧的人。一點也不錯,我是為了救那箱子裡的人。”

他定了定神,將當時情景盡數說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案發前一晚,我跟蹤朱飛到了廟裡,發現他沒有等到人,當時便覺得,這次來接頭的人若不是出了重大意外,便是故意不前來赴約。哪知第二日中午,他們竟然誤打誤撞地進了酒館。”

朱遊頓了頓,繼續道:“這六個人不知我們身份,以為我們是羌人不懂漢文,便旁若無人地交談。他們說,公主無辜,就算是不得寵的庶女,總也不能被如此糟蹋,更不能為了嫁禍獨孤氏而遭到殘殺。他們已經打定了主意向北走,去面見現在的獨孤家主獨孤凜,說出事實。”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深深的遺憾,“我想救他們,但來不及了……朱飛聞言,啟動了機關……”

“本來他們有機會活下來的!朱飛那個畜牲!我要殺了他!”獨孤凜一把抓住朱遊的衣領,雙眼因憤怒而赤紅,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徐輝耀輕輕拍了拍獨孤凜的肩膀:“先放手。殺人的心可以有,但殺人的事得從長計議。”他將獨孤凜拉到一旁,轉身看向朱遊,神色覆雜地問道:“你可知道是朝中哪位公主?”

朱遊道:“我只隱隱約約地聽見,似乎是安佳公主。”

“安佳?”獨孤凜狠狠楞了一下,悲傷與憤怒如潮水般裹挾在一起,聲音近乎嘶吼:“她身子羸弱,生母又被厭棄,平時就飽受欺負,但畢竟是一國公主啊!這個叫‘幽闕’的組織竟然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為了對付我獨孤氏,竟然不惜殘害公主!”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塵土簌簌落下,“簡直連牲畜都不如!”

“安佳公主現在哪裡?”紀無憂的聲音冷得刺骨,似乎已經褪去了素有的平靜和懶散。

陽光照在她臉上,卻化不開眼中驟然凝結的寒意。沒有人知道,此刻她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還是紀若卿時,她曾經常進宮,與安佳公主、以及她同樣不受寵的同母弟弟、皇十四子湘王徐輝煜相識。三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安佳公主是個安靜內斂的少女,對所有下人都很好,總是柔柔地與人交談,總是微笑著面對欺負和不公,總是阻止替她出頭的紀若卿。湘王徐輝煜曾說,如果說紀若卿是皇城裡明媚綻放的玫瑰,安佳則是空谷中獨自盛開的幽蘭。

那時的紀若卿脾氣火辣,桀驁歡脫,不明白安佳為什麼總是笑著待人。在她看來,就算笑著面對,困難也不會迎刃而解,更不會消失殆盡。

安佳告訴她,微笑是為了讓內心歸於平靜。紀氏之變後,紀若卿變成了紀無憂,也終於明白了安佳的話。

這種平靜為內心保留了一塊淨土,不論發生了什麼,不論有多少仇恨和痛苦,只要這塊淨土還在,就有活下去的動力和希望。

從此,她與安佳公主和湘王失去了聯絡,只聽市井傳言說湘王意外摔斷了腿,大病一場,從此不再見人,至於安佳公主,則再無訊息。

想到這裡,紀無憂肩頭一動,眼眶有些微微發熱。但她很快收斂了情緒,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

“那日朱飛殺人後,將公主從箱子中抱出帶走。我跟在後面,看見他進了縣衙。”朱遊道。

徐輝耀按了按眉心,修長的手指在額間停留片刻:“已經過去了這麼多日,難保汪玄沒有動手。”他語氣中透著巨大的擔憂,但眼神依然鎮定。

紀無憂搖搖頭,語速飛快卻條理清晰:“不會。沒有他上級的命令,汪玄不敢輕舉妄動。”她頓了頓,開始細緻推算,“別忘了,獨孤凜得到訊息,從肅州飛馬到遼州,星夜趕路,走了四日;我們從遼州到這裡,用去四日;昨日花了一日——總共是九日。而案發是十一日前。”

她看向眾人,繼續分析:“如果汪玄送信給其上級請示,不管是用信鴿還是用人,路上都必須休息,勢必要花去八九日;就算和我們一樣幾乎不眠不休,怎麼也要六七日。他的上級看信需要時間,回信需要時間,送信也需要時間。”她得出結論,“所以說,等信件回到這裡,最快也要兩三日以後。”

獨孤凜反應了一下,只覺這些數字在腦中打轉,乾脆不再計算,直接道:“反正,安佳公主還活著就對了。我們不能再耽擱一分一秒了,必須送信給我家族兵衛,等著他們南下來救!”他急切地看向紀無憂,“師父,現在的問題在於怎麼把信送出去。”

紀無憂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朱遊:“你可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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