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曾曾祖母好像講過,她鄰居家的孩子得了怪病,怎麼都治不好。有一回母親揹著他路過顛倒湖,坐在湖邊大石上歇歇腳,想起娃兒的病就哭,眼淚全落在湖裡。突然湖中跳出一條大白魚,猛地撞在孩子身上。母親給嚇醒了,睜眼一看是個夢,然而懷裡的孩子居然病氣全無,哭得中氣十足。」
「後來這孩子不藥而癒,一直活到八十歲,旁人都說他有大氣運,幼年在湖邊遇到了風神治病。」万俟豐忽然問道:「你們怎麼會定居在風暴中心?」
「我們生於斯長於斯,也沒什麼機會出去。我祖先。祖先的祖先,都是風暴島人。」掌櫃咳了一聲,「我聽過很多荒誕不經的傳說,但靠譜一點的有兩個,一說是我們的祖先都是海上的漁人和商旅,被風暴捲進這裡,從此定居。」
「另一種說法,我們世代都是銀珠島的居民,從古至今都是。但是很久以前天崩地裂,銀珠島即將毀滅,是風暴之神動用無上神通,把島嶼拖進這裡,人和島才得以長久儲存。」「風暴之神就是風神?道號呢?」
「是的是的,風神的道號乃是天祟無量扶危渡厄化虛入實千幻真人!」掌櫃伸手往東一指,「銀珠城中心有廟,專門供奉風神哩。」眾人立刻來了精神,董銳問:
「有雕像?是什麼模樣?」
「慈眉善目。大袖寬袍,頭上還挽個靈髻!」掌櫃道,「城內的貴人,也都喜歡這般打扮。」這一身打扮根本不適合幹活,可不就是貴人才能穿著?
賀靈川笑了:「這位上仙有沒有顯過靈?」
貝迦的天神也喜歡用人形做雕像,要麼慈眉善目。要麼美麗尊貴,當然也有猙獰兇狠的,但總體還是人臉;閃金平原上供奉的野神,倒有些是獸首人身,或者人身獸首。這跟當地的傳統審美和信仰有關,天神來了就要接地氣,想來仙人也不例外。
「有啊,那當然有了!」掌櫃正色道,「不止風神顯靈,祂手下的仙人也經常現身銀珠島呢。」
賀靈川笑道:「看來,有空還得去城裡拜一拜。」
「那必須去!」掌櫃也是好心,「您幾位既然有幸來到銀珠島,就該好好拜一拜風神,往後行船順風順水。」
趁著上菜之前的工夫,眾人先放了幾個清潔術,把船艙裡的酸氣。漁市裡的腥氣都從身上清掉,免得味兒太大影響食慾。
一個多月前帝流漿超級大盛,人間靈氣暴漲,眾人用起真力都大方多了,不再像從前那樣錙銖必較。盤龍城新出的神通,賀靈川也轉授眾人,其中就有幾個相當實用的小神通,這祛除髒汙的清潔術就是其中之一。
否則眾人就得去澡房來一頓洗刷刷,在這危機四伏的島上就不合適了。至於吃飯——
大家在船上都啃過乾糧,這飯也不是非吃不可,但賀靈川認為,許多細節都有助於評斷真假虛實。伶光作為首席大醫官,跳下來挨道菜都試了毒——
沒事兒。
眾人來自仰善群島,海島風情的食物吃了好幾年,不過銀珠島與世隔絕,其飯食和外界還是有很大不同。仰善人都吃慣了醃魚生,但在這裡是把剛剛捕上岸的油甘魚去骨切小塊,拌薄荷。梅子。酸漿果和皮牙子一起蘸醬吃。
異常酸鮮,一口開胃。
然後就是淺坑烤肉和芋泥酥鴨。
在今天之前,賀靈川都不知道芋泥和鴨子這麼般配。鹹口的,香噴噴的鴨油滲到芋泥裡,喔喲!
眾人都吃得眉開眼笑,這飯菜一定是真的,沉甸甸的飽腹感騙不了人。
當然,這麼一頓飯價格不菲,本地客人進來,多半隻要一碗紅油酸漿面,吸溜吸溜吃完就走。賀靈川本以為這紅油是紅色辣椒油,結果那味道是酸辣酸辣的,多吃兩口,淚腺都通透了。董銳啃了口鴨子,下意識問他:「咱待會兒。。」
賀靈川輕輕噓了一聲:「說好的,在這裡不要開口討論計劃細節。」在千幻真人地盤上,誰知道人家有多少耳目神通可以搞竊聽?
大夥兒乖乖乾飯,偶爾聊幾個段子,一片鬨笑。這表現都很心大,就好像誤入桃花源的上島觀光客,而不是走進了龍潭虎穴。万俟豐甚至詢問親自上菜的掌櫃:「街頭那家隆襄酒樓是什麼情況,怎麼會被圍起來謾罵?」
「前天剛開業,盛況一時哩。我去看了,座無虛席。」掌櫃有問必答,一指邊上的夥計,「他堂兄弟阿陽就在隆襄酒樓跑堂呢,據說當天人手奇缺。」「不過食客回家就拉肚子,有幾十個都去看大夫。唉,那一晚全城的大夫都很忙啊,可惜其中還有一個食客沒救回來,死了。」
大家都是哦了一聲,開飯館的吃死人,那還能開下去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