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明白,這不是原諒的晚餐,這是最後的遣散。
他端起碗,拿起湯匙。
手抖得很厲害。
他舀起一個湯圓,沒有吹,直接送進嘴裡。
滾燙的黑芝麻餡在口腔裡炸開,燙得他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他大口大口地嚼著,連著熱湯一起嚥下去。
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砸進白色的湯水裡,砸在他手背上。
“好吃。”
他含混不清地說著,又舀起第二個。
“你煮的,一直都好吃。”
第二個,第三個。
熱氣燻紅了他的臉。
他吃得很急,被燙得直咳嗽,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狼狽得沒有任何體面可言。
吃完後,他放下碗。
把湯匙放平,推到茶几正中間。
站起身。
拉開門。
冷風灌進客廳,吹散了湯圓的熱氣。
他站在門外,手握著門把手。
“對不起。”
他說完最後這三個字,帶上了門。
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窗外,紐西蘭的冷雨還在下著。
我拿起那隻空掉的瓷碗,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
水流沖刷著白瓷表面,洗去了一切痕跡。
左耳裡的嗡嗡聲漸漸平息下去。
不再響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