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
她漫不經心地回應。
“是南齊婁逞的故事。”
夾菜的動作驀地停住,蘇折雲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女子婁逞,變服詐為丈夫。而後事洩,帝令東還,始做婦人服。折雲覺得,若端王為帝,會待婁逞如何?”
心臟忽地一緊,蘇折雲放下筷子看向他,眼睛不自覺地瞇起。
“千刀萬剮?株連九族?”
沈秉文淡淡一笑,拿起身旁的茶壺給她倒茶。
“折雲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若端王為帝,婁逞也不過還做婦人。但若端王僅是端王,要婁逞死的,就是太子了。”
茶杯推到面前,幾點茶葉在水中舒展,逐漸膨脹放大。
蘇折雲低頭不語,沈秉文低聲道:“陰人為陽,穢亂近侍。若端王被攻訐,聖心之下,死的只會是婁逞。”
蘇折雲的手一顫,茶水漫過桌面,洇溼了她半截袖口。她把手邊的茶杯推開,低頭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再抬眼,一向和氣的眼睛迸出冷意,“所以沈公子費盡心思請我來,就是為了給我講這個故事吧?”
“不是。”沈秉文坐直身體,語氣篤定,面上卻依舊謙和,“折雲,我說了,我把你當朋友。”他定定地回視,眼神認真,“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你的目的,我只是把你當朋友。”
氣氛陷入僵局,半晌,蘇折雲起身,面色恢覆如常。
“多有叨擾,感謝款待。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折雲!”
身後響起木椅移動時摩擦地面的聲音,接著,略帶焦急的話語聲清晰傳來,“明日飯食若沒有著落,就來我家用餐吧,我還給你做鯉魚。”
蘇折雲並不回應,背對他擺了擺手就揚長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秋蟬附在樹幹上,聲音在夜裡清晰迴盪。帶著點懊悔,幽幽的嘆氣聲太過細微,連蟲蟻都不曾驚動半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心裡帶著點懊悔,其實他是想給她出謀劃策來著。
——
頭頂的帷帳是熟悉的花紋,屋內還點著濃濃的安息香。
已過宵禁,屋外隱約有板車經過的聲音,但很快又慢慢飄遠。
屋內點燃的蠟燭已經燒了一半,蘇折雲翻了個身,難得的失眠了。
她牙齒咬著嘴唇,在腦中細細覆盤:是哪裡暴露了呢?
總歸就見過幾面:第一次在書房遇到了他和李晉,然後是和忽蘭道別那日,後來是幫她找房子......
腦中突然閃過什麼,蘇折雲猛地坐起——她知道了,是忽蘭。
那日告別,忽蘭在車外衝她說了一句朔風語,讓她注意結痂的手臂不要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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