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殿下——”有人立於紅梅之下,瀲灩明豔,盈盈輕笑。
“惟敘——”月影紗下,有人臉上泛起紅霞,眼底漫著細碎的光。
他頭痛欲裂,眼前的景緻從佛寺剝落成無邊地獄,身子猝然墜入深淵,底下的惡鬼正等著吞噬失意的魂靈。
明明前一夜,他得到了無上的明月,轉瞬卻跌落刺骨寒湖,一切化作夢幻泡影。
“折雲......”
他口中呢喃,眼前的人朱唇輕動,他卻始終聽不清她的話語。人影漸行漸遠,他急切地伸手,只攥住一團焦黑的灰燼。
“惟敘,惟敘——”
幽怨的女聲在耳邊迴盪,伴著低低的嗚咽。太陽穴上一陣刺痛,他驚撥出聲,眼前白光刺目。
“折雲——”
江惟敘睜眼,滿目素色織金紗帳懸在半空,鎏金香爐漫出嫋嫋暖香,混著苦澀的草藥氣,床榻邊還坐著一名眼眶通紅的美婦人。
架上燭火映著一旁的人,趙靈娥一雙杏眼哭得紅腫,手上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緊蹙的眉眼間滿是不安。
“惟敘,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她激動地高聲一喊,瞬間吸引了屋內其他人的注意。
兄長……”一旁的清月頓時湊近,滿臉憂慮。她輕喊一聲,江惟敘卻怔怔坐在榻上,往日銳利的鳳眸此刻蒙了一層水霧。他躬著脊背,再無平日的意氣鋒芒。
“娘娘,藥熬好了。”清脆的女聲絲絲縷縷傳入耳中,江惟敘回神,凌厲的目光緊盯著她清秀的面容。
“玉棠……玉棠……”他口中不斷呢喃,渾身滾燙,額間半乾的冰帕已隨著他劇烈的動作落在了錦被上。
“折雲,折雲……”他想起什麼,慘白唇瓣乾裂,明明渾身乏力卻還是掙扎著掀被下榻,被趙靈娥死死抓住手腕。
“惟敘,惟敘!你不要這樣!”她聲音不斷拔高,眼眶裡的淚大顆大顆砸在他的手背,“她已經死了!你不要再念著她了,她死得英烈,定是已往生極樂了!”
“不會的,不會的,她不會死的!”江惟敘大吼,眼尾的淚簌簌落下,“你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我要去找她……”
屋內一片騷亂,江惟敘雙腳剛一落地,半軟的身體便跌坐在地。幸好趙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才不至於讓他仰面栽倒。
“惟敘,惟敘!你聽我說,”趙靈娥緊緊箍住他的手臂,鬢邊海棠步搖搖搖欲墜,“你父皇感念她的英勇,已准許她入皇家陵葬。如今屍身就在正堂,大相國寺的法師已在棺前誦經多日,今日下葬便算圓滿,她定能在地下得個安息!”
“我不信,我不信……”耳中嗡鳴不絕,他咬牙撐起身,猛地甩開層層圍堵,跌跌撞撞往正堂奔去。
“惟敘——”
趙靈娥在身後大喊,趙景連忙扶起她,沈聲道:“別擔心,我看著他。”
正堂內,硃紅樑柱纏繞層層白綾,素白蒲團散落,紙錢灰燼遍地。正中安放一具漆黑楠木棺槨,肅穆冰冷,翹頭案上燭火搖曳不定。
整座大廳死寂沈沈,只餘斷斷續續的哭聲,襯出一片荒涼。
秦三娘驟然見著他的身影,先是一楞,隨即見他直朝棺槨而去,心頭猛地一緊。
“端王殿下,端王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他動作極猛,案上紙錢牌位被帶落一地。三娘高聲急呼,眼眶中熱淚簌簌滾落:“殿下,方才法師已封棺,只待時辰一到便要起靈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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