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產子 她只願她平
祭壇之後便是三伏天, 天氣愈發悶熱難耐。及至六月,姍姍來遲的暴雨便連綿不絕, 下了一整月。
北寧的百姓自然喜不自勝,對大祭司的話愈發信服,自然也就對蘇折雲腹中之子是惡靈之事多加忌諱。加之李維三番兩次帶人來鬧,蘇折雲無法,索性停了學堂,安心在家待產。
所幸她出來時帶了不少銀錢, 足夠她幾年不為生計煩憂。
何況一個張揚跋扈的富家公子罷了,只要她想,有的是法子整他。
十月初, 簷角就凝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院外的楊樹葉子都落了大半, 只剩下幾片黃葉孤零零掛在枝頭, 平添幾分蕭瑟。
北寧的天寒得快,午膳後便有細細的雪花飄落,不過須臾便化為晶瑩的雪水, 落入鬆散的黃土中。
蓮娘懷芙蕖那年,已經三十有八了。那幾年朝廷賦稅愈發沈重, 她丈夫又因摔傷臥病不起, 自此家裡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難熬。
偏巧那年年景格外不好,北寧百姓一片慌亂, 紛紛求問天道。便有巫師斷言是有惡靈作祟, 才叫北寧厄運纏身。眾人尋來尋去, 竟找到了蓮娘頭上。
百姓義憤填膺,堵在蓮孃家門口,逼她打掉腹中的孩子。蓮孃的丈夫一氣之下, 當場背過了氣。可那些人非但不收斂,反倒越發坐實了惡靈之說,對蓮娘指指點點。
蓮娘咬著牙,帶著兩個孩子搬去一條偏僻的街巷,獨自替人漿洗縫補,硬是把大兒子供上了秀才。從那以後,那些閒言碎語才漸漸少了許多。
“他們就是亂說的,你別往心裡去。”蓮娘出聲安慰,手中的針線活卻不停,“那個李維就是記恨上你了,保不準不管誰上去,那符紙都會變黑,那你就更犯不著跟他置氣。”
蘇折雲淺淡一笑,身上的煙青短襖顏色正好,更襯得她面色紅潤,“我沒事的蓮娘。學堂既然辦不下去,我便在家好好養胎就是。”
她話語一頓,好像想到了什麼,口中溢位笑聲,“我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我自己清楚,輪不到他們來指手畫腳。”
微暖的日光透過窗紙落到身上,她想,若是江惟敘知道有人罵他的孩子,不知該怎樣大發雷霆。
她低頭,看向隆起的小腹。
不過他不會知道了。
“哎,你想得開就好。”蓮娘起身給她掖了掖被角,“你若覺得悶了,我就叫芙蕖多來陪陪你,她說她可喜歡你肚子裡的弟弟了。”
“怎麼就是弟弟了?我和......都盼著是個女兒呢。”她眉目柔和,隔著衣料輕拍小腹以作安撫。肚裡的孩子像有所感應,隱約踢了她一腳。
“七個月了,”她低聲說,“再過些日子,我的雲章便能出生了。”
屋內的炭火聲劈啪,映在蓮娘棕色的眼瞳中,“你真的要七個月就把她生下來嗎?早了兩個月,恐怕孩子太弱。”
她輕聲嘆氣,嘴上覆又不自覺嘟囔:“你自己決定吧,反正林華已經去廣濟堂請陳大夫了,我也照著你的吩咐找了幾個有經驗的接生婆,到時候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牆上的人影晃動,蓮娘各處收拾著散落的針線,安撫道,“不過這幾日你不必擔心李維鬧事了,聽說他惹上了官司,頭正大呢。”
話音落盡,蓮娘手上的動作一頓,似有所悟地看了蘇折雲一眼,“你說會是什麼人做的呢?”
“誰知道呢?”蘇折雲眉梢微挑,“許是惡人自有天收吧。”
兩人正閒聊,就聽見屋外石板噔噔作響。有一道腳步聲漸近,蘇折雲原以為是林華歸來,誰知剛要抬頭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砰”地一聲巨響震得桌面上的茶水都在晃動。
“李維?”蘇折雲皺眉,一瞬便從榻上起身,“你來這裡做什麼?滾出去!”
李維沒有回答,只臉色陰沈地出聲質問,“說,是不是你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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