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杯裡倒好了熱茶,下工的工人們陸續入座,捂著杯子取暖。
顧硯辭早就叫人從廠長辦公室裡搬了一臺大彩電接上電源,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幾個孩子圍上去蹲在電視機前面仰著腦袋看。
他又從後勤組借了兩隻喇叭擴音器放在電視機旁邊,聲音從裡面傳出來,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
做生意拼收益,守廠子要懂人情。
即便產能跟不上,這壓力也不該帶到年夜飯的飯桌上來。
林希冉和武姐一起,將菜一盤一盤端上來,濃油赤醬,菜色豐富——紅燒肉、糖醋魚、燉雞、炒年糕、炸春捲,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象徵團團圓圓的湯糰,放在最後作為甜品上。
晚上六點,全部的工人和家屬都到齊了,坐了整整四張長桌。
電視機被調到了中央臺,春晚的聲浪從喇叭裡傳出來,被人聲、碗筷聲和笑聲給穩穩接住。
顧硯辭墊著厚厚的抹布,從後廚端出壓軸的湯放在桌上。
林希冉走來,拉著這位忙了半天的“大廚”入座,就坐在她身邊。
她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替顧硯辭擦拭頭上的汗。
顧硯辭笑著說:“廠裡過年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林希冉:“你以前怎麼過年?”
顧硯辭:“各自吃著,聊公司,聊生意,沒有生活的味道。”
小宇湊過來:“我以前就不愛去顧家過年,每次嚴肅得跟開會一樣。”
顧硯辭:“小宇算是遠房親戚,有時候還能逃過一劫。”
此時,電視機裡傳來一陣掌聲,坐在電視機前的幾個孩子同時笑了起來。
幾個家屬招呼:“快來吃飯,別看了,菜都要涼了。”
林希冉端起搪瓷杯,倒上啤酒,站起來。
她敲了兩下杯沿,脆響落下去,滿桌的笑聲收了大半。
她看著面前一張張被熱氣燻紅的臉,那些她來之後第一次見到的面孔,那些在車間裡跟她頂過嘴又一起熬過夜的人,那些她以為會走但最後留下來的人。
“這杯酒,敬大家,敬你們願意留下來。”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林助理,別光敬酒啊,再說兩句。”
林希冉看向顧硯辭,男人向她投去崇拜的目光,努嘴示意她快發言。
林希冉感覺自己的臉燙起來,她說道:“我剛來廠裡的時候,我爸覺得我當工人,撐不過三個月。後來機器被人給破壞了,我也以為我要完蛋了。可是,一次次的失敗,不是我解決的,是全廠的工人給了我底氣!我相信,我們可以。”她頓了一下,聲音有點發緊:“這廠子不是我的,是你們的。”
有人喊了一句“林助理,我們跟著你。”
旁邊又有人接上:“對啊,你說幹就幹,我們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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