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立川沒敢再說話,他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張和他有三分相似的臉上。
等待的時間好像格外漫長,餐廳裡有人來,也有人走了,服務員換了桌布,擺上新的餐具。
江卿月不說話,江立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心知肚明,如果江卿月不回去,江氏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倒閉,他這輩子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大廈,會在幾個月之內轟然倒塌,連渣都不剩。
良久,江卿月才開口。
“我需要一些時間和外公、舅舅他們說一聲,還要去把研究院的工作辭掉。辭職會有些麻煩,你儘量多活幾天,別讓我沒時間去接手。”
江立川雙手握拳,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慶幸和激動。
“好——好——都好!兒子,只要你願意回去,怎麼都行!爸爸一定好好配合治療,等著你回江氏的那天。還有,如果辭職的事情遇上任何問題,一定要跟爸爸說。”
“好了——好了——爸爸就是死也心滿意足了。你們吃飯,吃飯。我走了。”
他身後的助理推著他走了。
輪椅的輪子在地毯上滾動,幾乎沒有聲音,但他的背影在輪椅上顯得格外單薄,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飄啊飄的,不知道該落向哪裡。
他在輪椅上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看著曾經的愛人和兒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嘴角里,鹹的,澀的,苦的,這眼淚的味道,五味雜陳,但最多的——是悔恨。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人這一輩子要做的決定太多太多,一不小心就會誤入歧途。
他曾經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以為追求更多的財富、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權力,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就能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閉嘴。
可到頭來,他追求的那些東西,沒有一樣能帶得走。
他失去了一個人最該珍惜的一切。
他做這麼多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努力所得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是徒勞。
報應,是報應啊。
他突然覺得,這一刻他才真正活明白了,可已經太晚了,太晚了。
窗外,夏天的陽光還是那樣烈,曬得人睜不開眼,蟬還在叫,一聲接一聲的,沒完沒了的,像是在替什麼人喊,又像是在替什麼人哭。
江卿月把這件事跟方家所有人還有李星源都說了。
大家都很支援,沒有一個人說“你不該回去”,沒有一個人說“那是江家的爛攤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們只是聽著,點著頭,在他說完的時候,一個一個地開口。
方琮山聽說江立川沒多少日子了,坐在紅木椅上,柺杖靠在扶手旁邊,沉默了許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到最後方琮山開口,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然後就拄著柺杖站起來,慢慢走出了客廳。
方承風說:“月月,既然他把一切都料理好了,舅舅支援你回去。江氏底子還在,你回去之後把那些不乾不淨的人清理掉,用不了幾年就能恢復元氣。有什麼需要舅舅幫忙的,儘管開口。”
方景澤更是直接道:“哥,那本來就該是你的,你回去也是應當!他也算是良心發現,臨死前總算做了件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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