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應了一聲,看了看靠在床頭的李星源,那個人正在發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輕輕拍了拍李星源的手背:“自己待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李星源回過神朝他點點頭:“好。”
江卿月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方景澤正在走廊等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腳尖在地上畫著圈,他看見江卿月出來,湊近一些說:“哥,江皓月醒了。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江卿月嗯了一聲:“我去跟源寶說一聲就過去。”
這時候李星源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不用了,哥哥。我們一起去。”
江卿月回過頭,看見李星源站在病房門口,他穿著病號服,褲子有些短,露出一截腳踝,臉色還有些白,額頭上的紗布換過了,薄薄的一層,貼著皮膚。
那雙桃花眼已然沒了往日的神采,甚至還有些紅腫,江卿月靜靜看了他幾秒。
李星源從來沒有這麼憔悴過,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一層,江卿月知道,他是在心裡譴責著自己。
不去見江皓月,李星源的心病好不了。
他走過去,牽住李星源的手,柔聲說:“好,我們一起去。”
李星源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但很堅定:“嗯,我們一起去。”
李星源做足了準備,無論江皓月是怪他、怨他、恨他,破口大罵還是怎樣,他全盤接收,他欠江皓月的,這輩子都還不上。
如果可以把他的腿換給江皓月,他會毫不猶豫,可想的這些都不是現實,現實是江皓月以後只能戴假肢,他的腿再也回不來了。
到了江皓月病房門口,李星源又停住了,他覺得這步子又沉又重,邁不開,腳底像是粘在了地板上,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抬起來。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卻填不滿胸腔裡的酸。
他只能無助的感嘆,世事無常,天不遂人願。
江卿月看著他,目光從他攥緊的拳頭移到微微發顫的睫毛上:“寶寶,我自己先進去看看,你過兩天再來看他也是一樣的。好嗎?”
李星源鬆開江卿月的手,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臉,力道不輕,拍得臉頰泛紅,勉強讓自己的臉沒有那麼僵硬:“不用了,哥哥。進去吧,早該來的,我醒了就該來看他的。”
說著,李星源就邁開步子,走到病房門口,抬手敲響了房門。
他沒有再牽上江卿月的手,江卿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心中微頓,但他沒有追上去,只是走在李星源身後,隔了半步的距離。
病房裡的人沒應,李星源等了片刻,開口說了聲:“江皓月,我是李星源。聽說你醒了,我能進來嗎?”
裡面依舊沒人應,李星源頓了頓,輕輕推開了門。
想象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病房裡很安靜,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江皓月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
江皓月只是看著從門口進來的兩個人,很平靜地說:“坐吧。”
他的樣子比李星源想象中還要嚴重些,頭上包著網狀頭套,左胳膊插了好幾根管子,右胳膊打著石膏,而最嚴重的腿——蓋著被子,看不見,但那床被子在右腿的位置塌下去一塊,空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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