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拿著。”
傅棠微微一怔，隨即垂首接過藥囊，直覺入手微沉，裡頭似是還有別的物件。
她一掂後，不動聲色地將藥囊收入袖中：“多謝大公子。”
傅如雲收回手，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卻也沒有落到實地，倒像是透過她在看別處。
他淡淡道：“你好自為之。”說罷便邁過門檻，徑直走向拴在門外的馬匹。
傅棠站在門內，透過門縫看著傅如雲翻身上馬，動作利落，衣袂翻飛。兩個侍衛緊隨其後，馬蹄聲緊，三人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落在最後的侍衛此刻心中正不解地嘀咕：大公子自城南取符回來，出城時便聽說這邊出了事，馬不停蹄便趕來。只是進門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瞧著話也沒說幾句，那大公子巴巴地趕這一趟，到底是圖什麼呢？
侍衛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怕是一輩子都想不明白這些貴人們的心思，雙腿一夾馬腹，趕緊跟了上去。
馬蹄聲漸遠，漸漸被風聲吞沒。
傅棠站在院中，稍立一會兒，確認外頭再無動靜，這才轉身回去堂屋。她關上門，從袖中取出那隻藥囊放在桌上，細細打量。
藥囊不過巴掌大小，乃是一塊上好的深色軟革皮料所制，質地細膩光潔，邊角裁得齊整。可惜縫製的手藝著實粗陋，針腳歪歪扭扭，疏密不同，有幾處甚至跳了線，露出裡頭淺色的襯布，像是頭一回拈針的人趕工出來的活計。
傅棠解開繫繩，將裡面的東西一一取出，擺在八仙桌上。
當先觸到的，是那枚她交由婆子帶出去的石佩。指尖碰到那冰涼的弧面時，傅棠心頭微微一跳。
她本以為此物會被婆子交由王氏以此來興師問罪，卻不想傅如雲竟將它還了回來。他既識得母親舊物，肯將此物奉還給她，應是與母親有舊情誼。傅棠輕蹙眉心，那母親當年被趕出府的真相，他知曉多少？
她將石佩握在掌中靜了片刻，才輕輕放在一旁，取出囊中一張疊得齊整的字條，展開，上頭只寫了六個字：
“月出東，孫九地。”
傅棠垂目沉吟，片刻便解出其意。
她抬眸往窗外一望。此時天光尚明，待東山月出，約莫是酉時光景。至於後三字，乃是孫臏九地篇中語：“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傅如雲是在告訴她：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要她假死脫身。
傅棠凝目，看向那枚隨著紙條裹著的蠟封嚴實的黑色丸藥，約莫拇指大小，封蠟光滑。她拈起湊近鼻尖，輕輕一嗅。
丸藥雖被蠟封壓著，卻仍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藥氣。川烏、草烏、曼陀羅......還有一些複雜難辨的藥引，但藥性與她今日使的天仙子不同，可麻痺心脈，使人脈息微弱如絲，體溫驟降。
傅棠握著那枚藥丸，唇角微彎。唇角微彎。歸還舊物，附贈假死之藥——傅如雲此番舉動，既是相助，亦是警醒。母親與寧安侯府的糾葛，遠非她所想的那般淺薄。
可不論傅如雲是心血來潮徒生惻隱之心，抑或當真念及與母親的舊日情分，欲藉此丸助她脫身遠遁，於她而言並不重要。
她不會走。
母親含冤未雪，那場大火的真兇未明，藏在暗處的那些人尚未現出全貌......她若一走了之，便再無人能為母親與柳氏一族翻案。她非但不能走，還要在這侯府中立穩腳跟，將當年那些魑魅魍魎盡數尋出來！
傅棠將藥囊與物件一一收好，步入東次間，反手輕掩上門。她從懷中取出那枚石佩，仰面躺倒在榻上，垂眸凝視片刻，隨即啟唇齧破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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