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姐姐今日來得早
周嬤嬤領著幾個丫鬟婆子，站在院門外候著，說是奉夫人之命，給大小姐送使喚的人來。
傅棠聞言，眉梢微挑，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讓她們進來吧。”
周嬤嬤領著人進了院子，身後魚貫而入十二個丫鬟、兩個粗使婆子，外加一個管雜役的小廝，齊刷刷在階下站成兩排，垂手低頭，鴉雀無聲。
周嬤嬤滿臉堆笑，上前行禮道：“大小姐，夫人說了，秋水閣地方大，不能沒人伺候。特地挑了府裡最伶俐的一批人送來，您瞧瞧，若有不稱心的，再換就是了。”
傅棠站在廊下，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人。年紀都在十四五歲上下，穿著統一的青布衣裙，垂手低頭，瞧著倒是規矩。只是其中一個站在最邊上的丫鬟，雖也低著頭，眼珠子卻骨碌碌地轉個不停，偷偷打量著院子。王氏這哪裡是送人，分明是明目張膽往她眼皮子底下安插耳目。這麼好些人留下，她連喘口氣都有人盯著。
傅棠將每個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細聲道：“周嬤嬤辛苦。只是我初來乍到，用不了這許多人。況且我院子小，也住不下。”
周嬤嬤早有準備，笑眯眯地道：“大小姐說笑了。您是侯府的正經小姐，身邊沒幾個人伺候怎麼行？這貼身大丫鬟得有一個，二等兩個，三等兩個，粗使婆子兩個，雜役小廝一個，這都是規矩，可不能省。若大小姐嫌人多吵鬧，回頭再減也使得，只是頭一日總得把架子立起來，免得叫人看了侯府的笑話。”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抬出規矩來，倒叫人不好再推辭。
傅棠聽周嬤嬤說完，倒也沒有急著反駁，只是笑了笑，道：“嬤嬤說的是，規矩不能廢。只是貼身大丫鬟的人選，父親已經指了青籮給我，便不好再換了。二等丫鬟留兩個，三等丫鬟我院子小，暫時用不上。不過粗使婆子和雜役小廝倒是可以留下，院裡挑水掃灑、跑腿傳話的活計總得有人幹。至於其餘的丫鬟，周嬤嬤先帶回去，替我謝過夫人的好意。若回頭真缺了人手，我再跟夫人開口。”
她說著，目光在階下眾人臉上緩緩掃過，隨手點了兩個邊上丫鬟做二等，又指了指那兩個粗使婆子和那個小廝：“這三個留下。其餘的，勞周嬤嬤帶回去吧。”
周嬤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原以為搬出規矩來，傅棠便只能全盤收下，卻不想這丫頭話雖說得客氣，事卻做得硬。那貼身的位置被侯爺指的青籮佔了，又只留下了幾個幹粗活的，根本近不了身。可她也不好強塞，只得賠笑道：“大小姐眼光好，這幾個都是頂頂伶俐的。既大小姐擇好了，那老奴便先告退了。”
說罷，領著剩下的人退了出去。
待院門重新關上，傅棠才看向那兩個留下的二等丫鬟和那幾個粗使下人，“你們叫什麼名字？”
一個丫鬟先開口，聲音細細的：“回大小姐，奴婢名芳草。”
另一個眼神活絡的緊接著道：“奴婢名琉璃。”
兩個粗使婆子見狀也連忙上前。左邊那個身形敦實的婦人躬了躬身：“老奴姓姜。”右邊那個瘦高麻利的也跟著道：“老奴姓劉。”
最後是個半大小子，約莫十三四歲，生得精瘦機靈：“小的叫壽喜，專管跑腿傳話的，大小姐有事儘管吩咐！”
傅棠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道：“青籮是父親指給我的人，往後這院裡的事，皆由她管著。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問她便是。下去安頓吧。”
她也不急著問話，先讓青籮領著她們去安頓，自己轉身回了屋裡。
過了片刻，青籮安頓好人回來，掩上門，湊到傅棠身邊，壓低聲音道：“小姐，那兩個丫鬟瞧著還算老實，可奴婢方才領她們去住處時，一路都在向奴婢偷偷打聽您......只怕她們都不是省油的燈。”
傅棠聞言，並不意外：“意料之中。”王氏送來的人，若個個都安分守己，那才奇怪了。留著她們也好，正好替她擋一擋外頭的事兒。
青籮聽了，咬了咬唇，又道：“那小姐需不需要奴婢......”她說著，在脖子邊上比了個手勢，意思不言而喻。
傅棠微微一笑，目光沉靜：“不必。現在動她們，反倒打草驚蛇。你多留個心眼，盯緊些便是。她們的一舉一動，每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記著報給我。”
“待到合適的時候，自然有她們的用處。”
青籮應下，忙跟著過去了。
及至晚間家宴，步入花廳時，傅棠是最先到的。
暮春時節，白日漸長，天色將晚未晚之際，花廳裡已掌了燈。四角高几上擱著鎏銀燭臺，燭火透過薄薄的紗罩，映得滿室暖黃。廳門敞著半扇，晚風裹著庭院裡殘存的槐花香氣一陣陣拂進來，甜絲絲的，卻又帶著幾分春盡花落的蕭索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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