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她下堂》第一百二十章 只恨她是塊木頭(1)

作者:周代有宴·1個月前

第一百二十章 只恨她是塊木頭

殿中,已有不少貴女自告奮勇地獻藝助興。郭瑤率先起身,在殿中舒展廣袖,跳了一支綠腰舞。她身段柔軟,腰肢纖細,裙裾如葉旋花綻,動作柔媚,滿座賓客紛紛擊節讚賞。

蕭恪卻看得興致缺缺,只覺這舞雖好,卻總少了些味道,遠不如方才在園中驚鴻一瞥來得有韻味。他目光往下瞥去,卻見傅棠端坐席上,身姿筆挺,目不斜視,連一片風都不曾往他這邊遞來。蕭恪想傳個眼波過去都尋不著機會,不由暗暗有些氣悶。

他原盤算著讓太子注意到傅棠。可轉念一想,太子自身便生得一副好皮囊,尋常姿色豈能入得了他的眼?京中貴女如雲,也沒見他對誰格外留意過。倒是這位傅家小姐,她自磻州來,不似京中閨秀那般循規蹈矩,興許會些新鮮有趣的玩意兒,性情也多半更灑脫些。他隱約聽聞先皇后當年便是這般,不拘一格,敢作敢為,方得父皇傾心。以太子那副無慾無求的做派,若當真留意到她,想來定會表現出幾分興致來。屆時他再從中做些文章,不怕太子不入甕。

只是這傅家小姐回席後竟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任他怎麼製造機會,她都渾然不覺一般。旁的貴女爭先恐後地獻藝露臉,她卻安安穩穩地坐在席上,既不搶著出頭,也不刻意迴避,該說笑時說笑,該舉杯時舉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卻也抓不住任何把柄。蕭恪幾次想引她接話,她都輕飄飄地擋了回去,要麼藉著與楊文瑛交談避開了話頭,要麼便是端起茶盞裝作沒聽見,叫他滿腹算計都落了空。

蕭恪不由暗暗咬牙,這女子看著溫婉柔順,實則比誰都難纏。他正擰眉想著是不是自己當真看錯了人,這傅大小姐莫非真是塊木頭時,卻發現不止他一人在留意傅棠。

那位近來聲名鵲起的御史沈允璜坐在東席下首,目光時不時往一個方向落去。他掩飾得極好,但沒逃過蕭恪的眼睛。他心中瞭然,沈允璜為了王崇義的案子,近來正四處搜尋證據,寧安侯府與王家有姻親關係,他盯著傅棠倒也說得過去。蕭恪再一轉眼,見得越國公府世子陳煜也是點著眉心,捧酒不語,目光盈亮間也在那處停過幾回,匆匆一掃而過,便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蕭恪也是聽內侍說是上次寧安侯府宴上與越國公府之間鬧出的那點齟齬,不由心中納罕:沒想到這位面上良善的陳世子竟這般記仇,連個姑娘家都不肯放過。

最讓蕭恪意外的,是謝箬。這位首輔之子是在外歷練幾年後便要便登閣拜相的清流名士,此刻正坐在席間,眉目清雋,泠然的目光落於那人席座,時而微微蹙眉,時而又忍不住再見一眼,那副欲說還休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芳心暗許的樣子。

蕭恪又看了一眼長公主身側慵懶把盞、眸光卻半分未落到下首的太子。少頃,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殊不知,這幾人各自的曲折心思,卻與蕭恪所想的大相徑庭。

陳煜自是不用說。他少年心事一朝破碎,此刻抱住酒盞便不肯鬆手。他從前被越國公管得嚴,尋常世家子弟飲酒狎妓、求歡作樂時,他大抵都被拘在家中讀書習武,連酒的滋味都很少嘗過。今日藉著宴席,他頭一回放開量喝了幾杯,才發現自己的酒量竟還不錯。美酒佳釀下肚,頭腦依然清醒,只是心頭那股子酸澀卻愈發壓不住了。陳煜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嚎啕大哭一場,可越國公夫人就坐在斜對面,目光時不時往他這處來。

因著前幾日陳煜去別院鬧出的那樁事,越國公夫人在家中耳提面命,生怕他再惹出什麼禍端來,傳到越國公耳中。越國公素來不喜結黨營私,對陳煜管束極嚴,若知曉他在外頭這般失態,怕是少不了重罰。陳煜心中有苦說不出,他委委屈屈地偶爾往傅棠的方向瞟一眼,指望能從她面上看到一絲半點的動容。可傅棠端坐席上,一派凜然端莊,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曾往他這邊遞來。陳煜看一回心便碎一回,只覺自己滿腔熱忱在其心中比不上殿內鶯歌燕舞,忍不住又灌上自己一杯,眼眶都有些微泛紅起來。

旁席不遠的沈允璜見陳煜那副萎靡模樣,不由得暗自好笑。他方才處理完吏部幾樁事務趕回席上,此時一邊執盞,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腰間那枚螭虎紋玉佩,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中歌舞。只是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視線已不知第幾次偏向了一人。

他前頭去寧安侯府查案時,在柳氏的舊物中見過一枚玉韘。那玉韘通體素淨,並無多餘紋飾,邊角卻已被磨得溫潤光滑,顯然是經年累月佩戴所致。柳家世代文官,那玉韘的磨損痕跡卻像是長期拉弓射箭留下來的,與柳家一眾文臣格格不入。沈允璜比劃過那玉韘的尺寸,直覺是慣用弓馬的老手物件。他越想越覺得其中有文章,目光便在寧安侯身上多停了幾息。聽聞寧安侯年輕時雖也曾從軍,可他暗暗打量其手型指節,總覺得與那玉韘的尺寸對不上。

寧安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側過頭去與旁人說話,試圖避開那道審視的目光。沈允璜這才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飲了一口酒,目光卻不經意間又落在傅棠身上。

傅棠方才離席,換過一身衣裳。先前雨過天青的衣裙變作晴山之色,那是比月白更濃郁幾分的色澤,如遠山在薄暮中暈開的那一層霧氣。衣料是上好的暗紋綾,領口與袖邊皆以銀線繡著細密的忍冬紋,針腳平整細膩,袖動時隱約有流光浮動,卻又不甚分明,叫人一眼望不盡。

沈允璜見傅棠端坐席上,膚白如瓷,眉目間自有一股清泠之氣,恰如舊詩所云:“晴山如黛水如藍,波淨天澄翠滿潭。”

他目光停在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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