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15
訪談前一天傍晚，蕭寶珍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些水果，還有一個看起來挺精緻的保溫桶。
“家裡阿姨燉的湯，清潤的，你嚐嚐。”她把保溫桶放在我那簡陋的小餐桌上，動作自然得像一個尋常訪客。
只是她眼底的疲憊更深了，即使化了淡妝也遮掩不住。
“謝謝。”我沒拒絕。
她似乎需要透過這種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某種不安或歉疚。
“明天......你會緊張嗎？”她坐下來，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沒什麼可緊張的。”我盛了兩碗湯，遞給她一碗，“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事實而已。”
她接過碗，小口喝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恨我嗎？”
我拿著湯勺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她低著頭，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以前恨過。”我如實說，“恨你輕而易舉得到了我求而不得的東西，恨你成了壓垮我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現在呢？”
“現在覺得，你也是個可憐人。”
我喝了一口湯，溫度適宜，味道清淡鮮美，“我們恨錯了物件，該恨的，是那個把我們都拖進泥潭的人。”
蕭寶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蒼白無力：“是啊。可他......他對我，至少是有‘愛’的。哪怕那種愛是扭曲的，是佔有，是摧毀。可對你......他只剩下‘債’和‘責任’。”
她抬起頭，目光有些空洞，“有時候我不知道，我們兩個，誰更可悲。”
“都過去了。”我說，用她之前的話回答她，“比較誰更可悲沒有意義。重要的是，以後怎麼活。”
她怔了怔，喃喃重複：“以後怎麼活......”
“明天之後，你有什麼打算？”我問。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堅定起來：“先把眼前這關過了。然後......我想試試，能不能做點自己的事。不是陸太太的事，是蕭寶珍的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為了予陽，也為了我自己。我不能......一直這樣。”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覺醒或早或晚，能邁出第一步，總是好的。
訪問那天，我換了一身素淨的棉布裙子，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沒有化妝。
小棠陪著我，一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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