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女斂衽行禮,聲音一個清脆,一個柔婉。
夏林沒起身,只是掀開眼皮瞥了她們一眼,隨意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
兩女依言坐下,姿態優雅,卻都有些拘謹。
夏林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叫你們來,沒別的事。太子馬上就要出征了,你們倆,一個是跟他有過露水情緣的,一個是差點成了他屋裡人的。有些話,得在走之前說道說道。」
庭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崔琳和裴婉屏息凝神,她們平日哪裡見過說話這樣直接的,換成旁人這般無禮定是要發脾氣的,但現在她們就那麼可憐弱小又無助的等待著夏林的下文。
夏林的目光先落在崔琳身上,多少帶著點質詢的意思:「崔家丫頭,聽說你在西市差點用馬車撞了個老漢?」
崔琳臉色瞬間一白,下意識地想要辯解:「夏帥,那日是那老漢自己……」
「老子沒問你是不是他的錯。」夏林粗暴打斷,頗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我就問你,是不是有這回事。」
崔琳輕輕咬了咬唇,低下頭,聲如蚊蚋:「是……可並非有意……」
「是不是有意,不重要。」夏林坐起身,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又給兩個小姑娘也推過去一杯:「重要的是,你崔家小姐的身份,在那老漢眼裡,跟天差不多高。你的車駕,你的奴僕,甚至你一個眼神,對他而言可能就是滅頂之災。你覺得是小事,在他那裡就是天大的事。」
他喝了口水,看著崔琳:「你覺得你憑什麼能高高在上?」
崔琳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漲紅。
「憑你爹是崔司徒?憑你崔家幾百年的門第?」夏林嗤笑一聲:「丫頭,我告訴你,這些東西,在真正厲害的人眼裡屁都不是。它能給你錦衣玉食,也能讓你瞬間一無所有。你倚仗它欺壓別人,總有一天,你們得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他語氣轉冷:「終南山的事,是你情我願,老子不管你。但你若覺得憑這個就能拿捏太子,或者覺得有了這層關係就可以為所欲為,那你趁早歇了這心思。我兒子心軟,念舊情,但我這個當爹的不念。再讓我聽說你仗著身份欺壓百姓或者在外頭打著太子的名號行事,不用別人動手,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包括你的家族,你可以回去跟你家的人傳話,就說是我說的。」
崔琳嚇得渾身一顫,眼圈瞬間紅了,泫然欲泣,卻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夏林不再看她,轉向一直沉默的裴婉。
「裴家丫頭,你跟她不一樣。」夏林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直接:「你太端著,太在乎你那大家閨秀的架子。東宮那次你退了一步,覺得自己守了禮數,很矜持,是吧?」
裴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委屈和黯然,輕輕嗯了一聲。
「守禮數沒錯,但得分時候。」夏林手指敲了敲石桌:「那是東宮,他是太子!你當他跟你見過的那些世家公子一樣,需要小心翼翼地討好你,猜你的心思?你退那一步,在他眼裡可能就是疏遠是拒絕。機會就那麼一次,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是試探沒錯,可這也等於是給你一個機會。其實這個事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我不喜歡這種模式,但你是家族裡走出來的女兒,你高高在上的生活是靠尊嚴從別人那換的。」
裴婉嘴癟了下來,眼看是要哭出奶音來,指尖仍緊緊絞著衣帶。
「我知道你委屈,覺得家族壓力大,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麼。」夏林看著她:「但這世道,尤其是你想走的這條路,守著規矩等著別人來遷就你,那也是行不通的。想要什麼,得自己去爭,去把握。當然,爭,不是讓你像她那樣胡來。」
他指了指旁邊還在掉眼淚的崔琳:「是讓你動腦子,看清楚形勢,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你裴家的教養是你的底氣也是你的枷鎖。把它用好了,是助力,但用不好,就是絆腳石。」
夏林說完,重新躺回竹椅。
「話就說到這兒。你們倆,一個收收性子,一個放開點膽子,以後怎麼做,自己琢磨。回去吧。」
兩女心情複雜地站起身,行禮告退。走到院門口時,夏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選妃的事還沒定。你們都還有機會。不過我看人不看家世,就看你們自己配不配得上我兒子,能不能當好這個家。我希望他的未來能心情順暢。」
崔琳和裴婉身形皆是一頓,彼此飛快地對視一眼,但她們什麼都沒說,只是朝夏林盈盈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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