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短促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輕笑從他喉嚨裡溢位。
小紅帽疑惑地轉過頭看他,鼻翼翕動。
“沒什麼,”斯托裡抹了把臉,將那股莫名的煩躁與既視感壓下去,“想起個不好笑的笑話。”
是啊,不好笑。
小紅帽裡的獵人是我,白雪公主的獵人是我,現在,連醜小鴨變成天鵝後的隕落,可能都要算在我這個“外來”的獵人頭上。
區別在於,前兩個故事裡,“獵人”本就是故事預設的角色之一,是劇情齒輪上的一環。
而在這裡,在醜小鴨的故事裡,獵人本不該存在。天鵝的結局應當是飛翔,而非墜落。他的出現,他的獵殺,完全是外來變數,粗暴的干涉了既定的童話走向,使其走向悲劇扭曲的收場。
就像是………原罪汙染一樣。
他腦海裡又突然浮現糖果女巫曾對他說過的話。
“…你身上,有著那股‘不可描述之邪惡’的味道。”
“…非常濃郁…非常…‘親近’的味道。”
“…彷彿你並非它的受害者,而是…從它的領域中走來,或者…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氣息所化…”
此刻,站在這片他曾親手製造“終結”的泥濘之地,感受著那份殘留在場景與記憶中的、純粹而冰冷的“獵殺”意圖……那些話語忽然有了毛骨悚然的重量。
以前的“獵人”——那個他可能繼承或融合了的身份——究竟是什麼?真的只是童話裡負責跑龍套的配角集合體嗎?
還是說……是那瀰漫在這個世界底層、催生所有扭曲與悲劇的“不可描述之邪惡”,所派遣出來的、專門負責為美好故事書寫血腥句號的……走狗與幫兇?
那麼……在那些他尚未抵達、或尚未憶起的角落,還有多少童話的尾聲,因為“獵人”的介入,而被篡改、被扼殺、被塗抹上了絕望的顏色?
這個念頭像沼澤底部的寒氣,瞬間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走了,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他招呼小紅帽,聲音比平時更冷硬了幾分。
他們離開了那座如同墓碑般的廢棄農場,繼續向蘆葦蕩深處走去。環境愈發潮溼,蘆葦也愈發高大茂密,幾乎遮蔽了天空。
水窪變得常見,倒映著鉛灰色的雲層和搖晃的葦杆,像一隻只呆滯失神的眼睛。
枯死的蘆葦杆間,開始出現一些零散的、顏色較深、與周圍泥漿不同的斑塊。
“血……臭了。”小紅帽抽了抽鼻子,指著地上一處汙漬,猩紅的眼睛裡沒什麼恐懼。
斯托裡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在指尖搓開,是暗褐近黑的粉末,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嗯。”斯托裡應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掃視西周,這裡曾是棲息地,天鵝的棲息地。
而現在除了無邊無際的蘆葦,隨風嗚咽,再無他物,沒有優雅潔白的影子,沒有高亢的鳴叫,甚至連一根新鮮的羽毛都找不到。
只有乾涸的血跡,沉默地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的、絕非自然的終結。
沒有天鵝的蹤跡,這並不意外。
這個怪物橫行、規則扭曲的世界裡,一群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天鵝,能有多少種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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