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顧雪晴想要開口打個圓場,也被她悄悄遞來的眼神攔了下來。
人人心裡各有盤算,暖閣之內陷入一陣難堪的沉默。
吳倩語見眾人默然,只當自己這番話說到了大家的心坎裡,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得意,等著看江雪芒如何收場。
反正不管是痛哭流涕地認錯,還是惱羞成怒地反駁,都足矣讓她成為京中笑柄。
江雪芒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目光掃過桌上那隻裝臘梅蜜的瓷罐,半晌,才輕聲開口:
“力氣大不好嗎?”
滿屋子人都沒料到她會冒出這麼一句,正佔著上風的吳倩語更是一愣,手裡的茶盞差點沒拿穩,下意識反問。
“你說什麼?”
“我是說,力氣大有什麼不好。” 江雪芒又平靜重複一遍,“渴了,能自己提桶打水;餓了,可以劈柴生火做飯,真要是遇上什麼兇險的事,也能保護自己不輕易被人欺負...”
她抬起清冷冷的眸子。
“再說,方才那蜜罐,我也不是硬靠蠻力掰開的。這種瓷器東西從外面冷的地方拿進來,上面會凝結細密的水霧,剛才婢女直接徒手去擰,自然會打滑。我是用粗糙些的帕子墊著,用了巧勁才擰開的。”
她語氣平平,彷彿比起回擊對方的嘲諷,把這件事理說清楚更為要緊。
才情或許可以讓人想出花蜜兌茶這樣的樂事雅緻。
生活的經驗,同樣可以幫人從擰不開的罐子裡得到幽香的花蜜。
兩者並不衝突。
當下安靜了一瞬。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忽而,暖閣外面傳來“噗嗤”一聲忍俊不禁。
“這話說的倒是有趣,也是,有本事的憑自己雙手過日子,沒本事的,才靠著踩低旁人,給自己掙臉面。”
不知是誰陰陽怪氣說了這麼一句。
有人忍不住低低笑開,也有人替吳倩語尷尬地移開目光。
吳倩語攥著帕子,臉脹成了豬肝色,那口怨氣卻像吞了塊炭一樣,在胸口越燒越旺。
正在這時,廊外傳來通報,說是太子殿下來了,正在前廳與侯爺、侯夫人敘話。
方才還有些尷尬的氣氛,一下子被衝散。
眾人連忙起身相迎,江雪芒也被人順勢拉了一把,跟著一起往前院走去。
前廳里人頭攢動。
可江雪芒還是在進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最顯赫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