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陌生人的默契
“你眼力唔錯。呢幾件都系我鋪子裡最好賣嘅款。呢件風衣，繫上個月從港城攞嘅版，我自己改過嘅。高第街淨系我一家有賣。”
“您自己改的？”展紅旗有些驚訝。
“我以前系做裁縫嘅。”於景秀語氣裡有一種深藏不露的自豪，“呢條街上有好幾間鋪子嘅老闆娘，以前都系我嘅徒弟。”
展紅旗對於景秀的印象一下子變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人，竟然是這條街上的行家前輩。
她想了想，誠懇地請教道：“於老闆，我剛到羊城，人生地不熟。剛才您這裡的店員跟我說批發應該去十三行，但十三行那邊都是做熟客生意的。您能指點指點我嗎？”
展紅旗其實也就是隨口一問，對於於景秀會不會幫忙，她完全沒有信心。
於景秀沒有馬上回答。
她在收銀臺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端起女售貨員剛泡好的茶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展紅旗，說了一句讓展紅旗意想不到的話：“你一個女仔，從西北坐三十幾個鐘頭火車嚟羊城，呢份膽識，我欣賞。”
她把茶杯放下來，從收銀臺的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用圓珠筆在名片背面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她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展開遞給展紅旗，上面畫著十三行批發市場的大致佈局。
“你去十三行，搵呢個人，叫強哥。佢系做批發嘅，專做女裝。你同佢講，系我於景秀介紹過嚟嘅。”
“記得到咗嗰邊，唔好講價講得太急。強哥呢個人，講價好似打架，你要慢慢同佢磨。佢睇你係後生女，會開高價，你唔好俾佢嚇到。佢開價，你還一半，慢慢加上去。”
展紅旗雙手接過名片，小心地放進帆布包的內袋裡，又認真地看了一眼那張手繪的地圖，把幾個關鍵的位置記在心裡。
她知道，這張小小的名片和這份地圖，比她在高第街上轉一整天還有用。
“多謝於老闆。”展紅旗鄭重地道了聲謝，然後笑著問，“於老闆，我這個樣子，到了十三行不會又被人看不起的吧？”
於景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剛才展紅旗在隔壁鋪子的遭遇，她正好看到了。
她站起來走到展紅旗身邊，伸手幫她整了整風衣的領口，又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換咗呢身衫，已經唔同曬啦。不過——”她頓了頓，指了指展紅旗腳上那雙解放鞋，“你換對鞋，再去。”
展紅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解放鞋，又看了看於景秀腳上那雙中跟黑皮鞋，忍不住笑了。
於景秀也笑了。
兩個今天第一次見面的人，這時候竟然有了難得的默契。
“女仔，做生意，唔好淨系睇眼前。今日你俾人睇唔起，明日你可以俾佢哋高攀唔起。你有著數嘅地方，唔使同人爭執，用實打實嘅生意說話。”
“多謝您的指點，我回頭再來看您！”
展紅旗客客氣氣的對著於景秀道謝之後，又選了幾件自己看上的衣服，然後拎著那幾個紙袋離開了於景秀的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