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區區幾個蟊賊,本宮還沒放在眼裡。”
他撐著床沿,緩緩坐起身,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蘇姑娘的心意,本宮領了。今日之事,多謝。”他看向蘇杳泠,眼神平靜無波,“天色不早,我送你出去。”
蘇杳泠看著他那副即便身處絕境也絲毫不減的傲骨,心中微震,不再多言,只福了福身子:“殿下好生休養,杳泠告退。”
晏疏珩竟真的站起身,不顧夙荼纓震驚的目光,親自將蘇杳泠一路送到了院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身回來。
他從夙荼纓身邊走過,彷彿沒看見她一樣,徑直走到水盆邊,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自己臉上,似乎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保持清醒。
夙荼纓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和他肩上重新開始滲血的紗布,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瘋了?你傷成這樣,還逞什麼能!”
晏疏珩沒有理她。
“她都說能幫你,你為什麼不答應?你是不是傻?你知不知道——”
“閉嘴。”
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打斷了她所有的話。
他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再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溫情和戲謔,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失望和冰冷的厭倦。
“我的事,從今往後,都與你無關。”
說完,他不再看她,拖著受傷的身體,沉默地走進裡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夙荼纓被那一聲巨響震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
他說,與她無關。
這一天,晏疏珩再沒有出來過。
夙荼纓幾次想去敲門,手抬到半空,卻又無力地放下。
她按照蘇杳泠的囑咐,燒了熱水,熬了清粥,可無論她在門外怎麼喊,裡面都毫無回應。
夜裡,她聽到裡間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和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其他,用力推門衝了進去。
晏疏珩倒在地上,已然陷入了昏迷,渾身滾燙,果然是發了高熱。
夙荼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將他扶到床上,又手忙腳亂地打來溫水,學著蘇杳泠的樣子,一遍遍替他擦拭著滾燙的額頭、脖頸和手心。
“晏疏珩......你醒醒......你別嚇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可他只是雙目緊閉,眉心緊鎖,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這一夜,夙荼纓寸步未離,幾乎熬幹了心神,直到天快亮時,晏疏珩身上的高熱才總算退去了一些。
他緩緩睜開眼,入目的,便是夙荼纓那張佈滿淚痕、寫滿憔悴和擔憂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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