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柚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異種的背脊上。
那列淺色紋路在燈光下沒什麼光澤，排列整齊得不像自然生成的東西。
普安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講，從紋路資料庫講到能量場的分割槽模型，又從分割槽模型講到異種群體的遷徙規律。
他說這些內容的時候自信又從容。
陸柚注意到一個細節。
普安斯在引用資料的時候，從不檢視任何終端或者記錄冊，所有的數字都是隨口說出來的，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三年，一百七十二隻樣本，四十一個採集點，能量場強度的波動區間是零點三到零點七個標準單位。’
這些數字他說得太順了。
“普安斯博士。”陸柚開口，語氣放得平和，“您剛才說，異種的行為節律是內源驅動的，和外界能量場同步。那如果能量場的波動消失了，異種會怎麼樣？”
普安斯推眼鏡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這個動作上停頓。
“好問題。”他說，“我們做過一次小規模的實驗，用遮蔽裝置在觀察室裡製造了一個能量真空環境，觀察那隻異種的反應。”
“結果呢？”
“前六個小時，一切正常，它的行為節律沒有任何變化。”普安斯說，“六個小時之後，它開始表現出明顯的焦躁，活動頻率上升，在觀察室裡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十二個小時之後，它停止了進食。”
“再後來呢？”
“實驗在第二十四小時終止了。”普安斯說，“因為它的甲殼開始從紋路的位置開裂。”
陸柚的視線移回窗內。
那隻異種安靜地趴在淺坑邊上，腹部的起伏間隔和之前那隻一樣，大約四秒一次。
“所以從結果來看，”普安斯繼續說道，“異種不是在適應能量場，它們是依賴能量場。離開了那個波動，它們連自身的甲殼結構都維持不了。”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來面對三人，雙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而這恰恰是我最想跟你們交流的部分。”
他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既然異種的行為和能量場之間存在這種高度的同步和依賴關係，那就意味著，它們的全部行為模式，理論上都是可以透過控制能量場來引導的。”
特雷西順著他的話問：“您的意思是，干預？”
“不止是干預。”普安斯說，“是馴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