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朗聲道:“北狄律法既頒行天下,便不以山高水遠而廢。你們私設公堂、擅用私刑,若我今日一紙狀書遞到衙門,羅家寨上下主事者,少說也要領四十杖、流三百里。”
河風吹得他衣袂翻飛,竟隱隱有官場中人的肅殺之氣。
幾個方才還在叫嚷的婦人縮了縮脖子,退後半步。
楊婉在竹籠裡微微睜開眼,血淚糊住的視線裡只瞧見一個挺拔的側影,
族老臉色鐵青,旁邊一名管事長得肥頭大耳,聞言當即啐了一口:“放屁!朝廷律令再大,也大不過祖宗規矩!通姦就是該死。”
青年倏然笑了:“你倒不如說女子該死,這當丈夫的也通姦了,他怎麼不去沉潭?要打打一對,要罰便罰一雙。”
族老大怒:“哪裡來的後生在搗亂?自古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天經地義。羅一平固然有錯,但男子做的,女子便能做?”
“仗著自己讀過幾年書,便信口開河,這事告到皇都,告到皇上面前,也是這個理。”
青年冷冷道:“你憑什麼代表皇上?果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餘人盛怒,那管事眼中露出不懷好意之色,嗤笑道:“你這小白臉莫不是跟她有首尾,才來強出頭?”
那青年想不到他出言如此汙糟,臉上色變,一時沒有出聲。
這時,有人忽然笑了一聲。
眾人看去,只見一個姑娘緩步而出,通身清冽之氣,容貌清麗無匹,宛如冰雪淬鍊而成。
她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轉向那管事,目光如針:“這位大哥,你們方才說‘祖宗規矩’,敢問你們羅家寨的祖訓裡,可有一條寫著‘男子偷情只需賠一擔穀子,女子偷情便要沉潭’?
“這先與寡婦勾搭成奸的人,至今仍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怎麼,祖宗的規矩還長著眼睛,專挑弱女子使,專揀軟柿子捏?”
“四個人犯的錯,由一個人背,這羅家寨的列祖列宗可真是公允得緊。”
“你們既覺這男子無錯,若日後你們的閨女嫁與此等人家,被夫家磋磨糟踐,千萬也要夫為妻綱才好。”
這一句戳中要害,人群中立刻起了騷動,好些婦人面面相覷,眼神閃爍。
那方才厲聲呵斥楊氏“丟了女子顏面”的嬸子,麵皮一陣紅一陣白,嘴微張,卻發不出聲來。
青年朝她看去,目露讚許之色,冬凝也朝她點點頭。
族老震怒,柺杖重重頓地:“放肆!羅鐵匠的事,自有寨中公論,今日審的就是這個不守婦道的女子!”
他一聲令下,“沉潭!”
青年被人從身後牢牢箍住了雙臂,白淨的麵皮漲得通紅,“你們這是目無王法!”管事冷笑一聲,抬腳便朝他腳窩踢來。
冬凝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二人跟前,她抬手在管事小腿外側輕輕一撥,那管事只覺得腿上一麻,整條腿不由自主地朝旁邊歪去,一腳踩空,踉蹌了兩步才被旁邊的漢子扶住。
”你這異鄉女子,好大的膽子。“族老氣得鬍鬚亂顫,指向冬凝。
冬凝收回手,神色如常,她朝箍著青年的兩個漢子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們看他裝扮像不像個讀書人?可能功名在身,你們大可把他摁得再緊些,他回頭告到衙門去,多一條毆傷士子的罪名,流放的路還能再遠三百里。“
兩名漢子面面相覷,手上不覺鬆開了。
青年得脫,衝到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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