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保證。”蘇綿綿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懷錶，“我們只需要一個方向。”
系統似乎又停頓了一下。
“確認。”它最終說道，“是否，正式啟動導航協議？此協議一經啟動，將不可逆，且，接引點具體環境，本系統亦無法完全預判。”
蘇綿綿環視一圈，七個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開口勸她再想想。
她想起這七個夜裡反反覆覆的夢，想起那個背對著她、看不清臉的身影，想起鬱瑾消散前的最後一句話。
“啟動。”她說。
窗外忽然起了風，明明是莊園緊閉的落地窗，風卻像是穿牆而來，捲起桌上那疊資料的邊角，嘩啦啦地翻動起來。
懷錶的光暈驟然亮了起來，毫不掩飾地鋪滿了整個錶盤，一圈圈漣漪般的光紋，從錶盤中心向外擴散，映得滿室昏暗的光線都染上了一層冷白色。
“導航協議，啟動。”系統的聲音帶著某種近乎急促的意味，“座標鎖定中……三……二……一……”
蘇綿綿只覺得腳下一空，莊園的地板像是碎成了一片片光屑，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心塌陷而去，七個人的身影在光中扭曲、拉長，最後與她一同，被那片冷白色的光徹底吞沒。
餐廳裡只剩下那疊散落一地的資料，和一杯還冒著熱氣、卻再也沒人回來喝的溫水。
光暈散去的瞬間，蘇綿綿第一反應是——冷。
不是深海郵輪那種被海風灌得刺骨的冷，而是一種更深、更空的冷，像是連“溫度”這個概念本身都被抽走了大半。她睜開眼，入目先是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接著，眼睛適應了幾秒後，才漸漸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天空。
準確地說，那根本不該被稱為“天空”——頭頂沒有云，沒有大氣該有的那層柔和過渡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綴著稀疏、卻大得驚人的星子，其中幾顆甚至連輪廓都能看清，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遠在天邊。更遠處，一道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帶橫貫天際，微微發著藍白色的光——那大約就是界壁本身，蘇綿綿盯著它看了幾秒，心口忽然一陣發緊。
那道光帶上，裂開了一道極長、極深的黑色裂痕，像是一塊完好的玻璃被人狠狠砸出的一道傷。
裂痕深處，隱隱滲出一種粘稠的、幾乎能被肉眼看見的黑霧，正一點一點地，朝著界壁完好的部分蔓延過去。
“這就是……星墟？”紀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蘇綿綿回頭，才發現七個人都還在，落地的姿勢各不相同——謝妄穩穩站在她身側，沈硯辭已經蹲下身，指尖抵著腳下這片陌生的地面，像是在判斷材質；裴燼和謝彌背靠著背，警惕地打量四周；紀寒和紀凌互相扶了一把才站穩；沈紀淮站得最遠，仰著頭，盯著那道裂痕，神情少見地凝重。
腳下的地面很奇怪，觸感介於金屬與晶體之間，冰涼、堅硬，卻又隱約透著一絲極淡的光，踩上去悄無聲息，彷彿這片大地本身，也已經失去了大半的生氣。
遠處，能看到一些若隱若現的建築輪廓——高聳、精美，帶著某種蘇綿綿從未見過的建築美學，可那些建築，大半都已殘破，有的甚至整個懸浮在半空，斷裂處露出內部縱橫交錯的能量管線，微弱地閃爍著，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後一點脈搏。
“曾經很繁華。”沈硯辭站起身，語氣低沉，“現在……”
他沒說完，但沒人需要他說完。
懷錶忽然又震動了一下，錶盤上那圈冷白色的光紋重新亮起，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比先前更急促了幾分。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汙染淵能量場，覆蓋範圍，星墟核心區域百分之七十三，並持續擴大中。”
“警告，碎片共鳴訊號，正在被主動追蹤。建議，立即分散。”
“分散？”蘇綿綿皺眉，“為什麼要分散，我們一起——”
她的話還沒說完，腳下那片冰涼的地面忽然劇烈震動起來，遠處那團黑霧像是被某種意志驅使，猛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翻湧而來，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便吞沒了半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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