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咬得清楚，在講堂的磚牆之間彈了兩回。
“飯是每天都要吃的，藥只在生病的時候用，蒙學教的是孩子怎麼吃飯穿衣走路說話，這些是每日的功夫，不是翻一遍經典就能會的。”
他把筆記本打開了，翻到了中間某一頁。
“趙學兄引周禮說蒙學當以六經為本，學弟查了原文，周禮原話是保氏掌諫王惡而養國子以道，教之六藝，後面還有一句，“皆以時教之”。”
他抬起頭來看著趙文淵。
“皆以時教之，意思是按照時機來教，不是一股腦把六經全塞進去。”
溫如玉：（???）
趙文淵的嘴巴動了兩下。
溫如玉沒給他介面的空隙。
“三歲的孩子你讓他背周禮，他不懂，不懂就死記，死記的東西留不住，留不住就白記，白記了還捱打，挨完打更害怕，害怕了更不敢念，不敢念就更背不出來。”
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降了半分。
“這就是藥下重了，治不了病，反而把人治壞了。”
講堂裡嗡聲起了又滅了。
魏伯庸的茶碗端到了嘴邊沒喝，又擱回去了。
孫正儒在太師椅上的柺棍杵地的頻率變了，從一下變成了兩下，間隔短了。
趙文淵站起來了，嗓門拔高了半截。
“溫如玉，你說的那些不過是你那個蒙學班的歪理，國子監傳承百年的教法，豈容你一個八歲的孩子指手畫腳。”
溫如玉的手指頭在筆記本上停了一息。
他把筆記本合上了，抱在胸前，目光從趙文淵身上移到了孫正儒臉上，又移了回來。
“趙學兄，學弟不是在指手畫腳，學弟只是在回答辯題。”
他的聲音平了下去，尾音帶著一截不易察覺的堅硬。
“辯題問的是蒙學之本在經典還是在人心，學弟的答案是，經典是工具，人心才是本。”
他退後一步，朝著主持席彎了一個揖禮。
“學生說完了。”
講堂裡安靜了好長一陣子。
魏伯庸的手掌在桌面上擱著，手指頭沒動。
孫正儒在太師椅上坐著，柺棍的杵地聲停了，兩隻手交疊在柺棍頂端，手背上那根青筋跳了兩下。
趙文淵的嘴巴張了合了兩回，臉上的顏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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