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了!”顧嬤嬤站起來,柺棍往蘇青青方向一指,“王家婆娘昨天送了一桶衣裳來,說是給你留的活,你趕緊去洗了,拿幾文錢買米。再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蘇青青沒接這話,忽然問了一句:“嬤嬤,這條巷子裡有多少小孩?”
顧嬤嬤的柺棍頓在半空:“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顧嬤嬤狐疑地看了她兩眼,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劉寡婦家三個,李鐵匠家兩個,巷尾老孫頭家一個,再加上那幾個沒爹沒孃跟著親戚混飯的......攏共十來個。你到底想幹啥?”
“這些孩子,白天大人出去幹活的時候,誰看著?”
“誰看?”顧嬤嬤嗤了一聲,“大的帶小的,小的往泥地裡一扔,愛爬愛滾隨便。前年李鐵匠家老二掉河裡差點淹死,去年巷尾老孫頭家那個被人拐走了,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回來,腿上還帶著傷。這地方的孩子,活著就是命大了,哪有什麼人管。”
蘇青青點了點頭,沒再往下問。
顧嬤嬤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半天,忽然壓低了嗓門:“丫頭,我跟你說個正經事。”
“什麼事?”
“你要是實在活不下去——”顧嬤嬤猶豫了一下,“就嫁人吧。隔壁巷子殺豬的張屠戶,死了婆娘,託人來問過你兩回了。人是粗了點,脾氣是大了點,好歹一天三頓有肉吃,不用你再餓肚子。”
“不嫁。”蘇青青想都沒想。
“你——”顧嬤嬤被噎住了,柺棍往地上一杵,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倒是犟!兩文錢攥在手裡,下頓飯都沒著落,你還挑?”
“我不是挑。”蘇青青看著她,“我不想靠嫁人活著。”
“不靠嫁人你靠什麼?靠這兩文錢?靠這個馬上要塌的破棚子?”顧嬤嬤氣得聲音都在抖,“你一個孤女,沒爹沒孃沒靠山,在這南城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除了嫁人你還能有什麼出路?”
蘇青青沒有回嘴。
她站在那裡,看著頭頂漏著光的破屋頂,看著腳下坑窪不平的泥地,看著桌上那兩枚孤零零的銅板。
顧嬤嬤說得對嗎?
對。
在這個世界的規矩裡,一個身無分文的孤女,確實沒有什麼出路。
但蘇青青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上輩子是幼師。幼師學院畢業,公立幼兒園幹了三年,帶過兩屆畢業班,年年考核優秀,家長錦旗收了一面牆。
然後她連續加班一個月寫教案迎檢查,某天凌晨三點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再睜眼,就到了這裡。
大靖朝。永寧八年。京城南城貧民窟。
她不信自己走投無路。
“嬤嬤,”蘇青青開了口,“謝謝你的粥,也謝謝你三天前把我拖回來。張屠戶的事不用再提了,我會自己想辦法。”
顧嬤嬤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瞪了她一眼,起身走了。臨出門還嘀咕了一句:“犟驢!”
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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