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幾個人安靜了幾息。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劉二牛，他往前湊了湊，一雙發黃的眼睛被手電筒的光亮照得微微眯了起來：。
“建國哥，你的意思是……”
“清淤。”
劉建國把煙往地上一扔，聲音篤定，“明天天亮之後，咱們帶頭去村裡清淤泥、清路障，把那條通往外頭的路清理乾淨，清理暢通，絕對不能讓別人插手！”
他往帳篷布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語氣慢悠悠的：“咱們把路清出來了，他想用，總不能白用吧？過路費、管理費、維修費，隨便什麼名目都行，他要是想繞路，行啊，那就繞去吧，翻了車、陷了泥，那可就不是咱們的事了！”
劉三娃眼前一亮，猛拍了一下膝蓋：“好主意！到時候他求著咱們開路，那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劉二牛也跟著點頭，語氣熱切了幾分：“對對對！到時候咱們手裡攥著他的命脈，他想翻也翻不了身！”
眾人激動起來，但也有人猶豫。
那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搓了搓後腦勺，遲疑著開口。
“建國，咱都被洪水衝了一回了，我這腿到現在還在打哆嗦……清淤可不是輕省活計，又累又髒，萬一再來點啥事兒……”
有了他帶頭，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小聲嘀咕。
“我從小就怕水，到了這會兒，人還在前頭走，魂在後頭追呢，這要讓我回去，我可不願意……”
“一場洪水衝下來，家裡頭怎麼樣了還不知道，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扯清楚，哪有那閒心去清淤啊。”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氣氛有些發緊。
因為其他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多少也惦記，所以沒人插話。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慢慢坐直了身子，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洪水是嚇人，誰不怕？我也怕，可是兄弟們。”
他壓低了聲音，目光在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你們想想，過了這個村，還有這個店嗎？陳大柱現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等他把氣緩過來了，把路子理順了，咱們再想伸手，可就伸不進去了！”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這幾句話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語氣一轉，輕鬆了幾分。
“再說了，我劉建國也不是光讓你們幹活的人，我那養豬場你們都知道，地勢高，而且為了防止豬跑出來，還有攔門的木板，洪水再猛也淹死不了多少豬。
我也知道，清淤是個苦差事，等明天天一亮，我回去看看情況，弄兩頭豬出來，咱們開個葷，補補身子，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話我劉建國說到做到！”
他這話一齣，帳篷裡的氣氛明顯鬆了鬆。
劉二牛第一個笑了起來：“有豬肉吃！那我沒二話！”
劉三娃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剛才說話那人撓了撓頭，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神色也鬆動了幾分。
只有角落裡的陳鋼鐵一直沒出聲。
他縮在帳篷最邊緣的位置，整個人裹著一件救援隊發下來的軍大衣，帽子壓得很低，兩條腿緊緊併攏著，彎著腰，像是生怕碰到什麼不該碰到的地方。
他的臉在手電筒光裡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也泛著乾裂的灰白色，眼神躲躲閃閃的，像是怕別人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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