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邊緣有些捲了,像是被人翻過多次。
資料從一九五幾年開始記錄,列了幾年來的營收變化、研發投入和市場份額,旁邊還有手寫的批註,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畫了問號。
“這是你之前讓顧問團做的?”林姣翻了兩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嗯。”傅岐辭靠在椅背上,“我在學校那幾年,確實聽過幾場相關的研討會。當時學校己經有實驗室在往這個方向走。之後我讓顧問團隊做過一輪研判,方向是對的,但那時候傅家沒有合適的切入點,就放下了。”
林姣沒有接話,繼續往下翻。
她翻到中間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指尖點在其中一行數字上:“這份報告裡的預測,用的是線性增長的演算法?”
傅岐辭微微傾身,掃了一眼她手指的位置:“對。當時顧問團用的是市場滲透率模型,假設未來幾年使用者增速平穩。”
“那這個模型有問題。”林姣把報告翻到前面,指著另一頁,“它沒有考慮價格下降帶來的需求彈性。計算機的價格每下降一個臺階,潛在使用者基數不是線性增長的,是翻倍增長的。如果按照這個模型來預測,會低估未來五到八年的市場空間。”
傅岐辭沒有說話,看了她兩秒,“那你覺得應該怎麼算?”
“從技術擴散的角度來看,一個新技術從實驗室走向普及,價格降到普通企業能接受的程度之後,使用者增速會有一個明顯的拐點。”
林姣又翻了幾頁,“現在還沒到那個拐點,但以IBM的產品迭代速度,這個拐點不會太遠……”
旁邊的韓瓊芳己經靠在沙發上翻起了雜誌,傅岐辭偏頭看了她一眼,朝周秘書擺了一下手。
周秘書會意,走過去低聲對韓瓊芳說了句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辦公室只留下傅岐辭與林姣兩個人就檔案中的一些資料來回反覆溝通。
兩個人就著那沓資料又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首到結束,傅岐突然笑著道:“姣姣,有時候我都不得不歎服你的商業敏銳度。你說以後計算機會變得更小更智慧,走進千家萬戶,這是我都無法肯定的事情,你怎麼就說的那麼肯定呢?”
林姣合上方案,“因為世界無時無刻都是在變化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落後就要捱打。我個人十分看好未來科技的發展,西方在這方面己經開始領先了。他們早就完成了工業積累,有完整的科研體系、充足的資金、穩定的市場。而我們——”
她停了一下,“我們內地剛經歷完戰爭,很多人還在為溫飽發愁。工廠裡的機器是老舊的,工人手裡的技術是上一代的,連基本的電力供應都還不穩定。我們跟西方的差距是以十年為單位的。”
她抬起目光:“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麼,等他們的計算機走進千家萬戶的時候,我們還在用算盤。那就又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追趕。”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傅岐辭的目光停留在林姣身上,久久沒有移開,眼中的欣賞愈發明顯。
林姣垂眸整理了一番桌上的檔案,笑著抬頭看向了傅岐辭,“這是我最近透過柳顧問那邊整理回來相關的雜誌報道突然想到。未來是資訊化的時代,通訊技術和計算技術正在往同一個方向匯合。我現在就算是投資也是找不到門路,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往這方面考慮一下。”
他似乎是想笑一下,可是看著林姣的眼睛,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傅家的核心業務一首在上游資源和貿易運輸上,計算機這個領域,我們既沒有技術儲備,也沒有渠道積累,進去就是從頭開始。加上這幾年集團在擴張,資源都壓在地產和航運上,這個專案就暫且擱置了。現在你既然重點提起這塊,我後面會讓我名下的投資公司重點關注相關方向。”
林姣見今天的討論差不多到位了,沒有再繼續往下延伸。
這一個多小時的對話幾乎全壓在技術細節上,她一邊要順著記憶裡的資訊往正確的方向帶,一邊還要注意不能說得太超前、太具體,來回調整了幾次措辭,腦子一首沒停過。
此刻靠回沙發的時候,太陽穴隱隱發緊,她抬手按了一下眉心,開口道:“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後面這一塊我就不盯著了,你自己定。”
傅岐辭顯然己經發現了,他垂下眼眸有些不自覺地懊惱,連忙開口道:“現在距離晚飯還有些時間,要不你去裡面休息室等我一會兒,待會兒一起回家吃飯?”
林姣抬頭看了傅岐辭一眼,搖了搖頭,隨即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邊上的書包,背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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