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會貪圖那些。”傅岐辭偏過頭來看她,“但那個位置會推著人往前走,有時候不是你自己想不想。”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當然。”林姣說,“我可是良好公民,有事情當然交給警察處理,絕不會動用私刑。”
傅岐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被她這個說法取悅到了,但沒有立刻接話。
他望著海面上那艘輪渡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姣姣,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香江這地方,很多事一旦沾上,就不全由自己了。”
林姣沒說話,等他繼續說。
“能用法律解決的事,就不要用私刑。”
他的聲音平靜,“私刑從來不只懲罰惡人,它最先殺掉的是規則本身。你看著是在伸張正義,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正義,各按各的理來,那這地方就再也沒有對錯,只有強弱。”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海風把輪渡那邊傳來的汽笛聲吹得斷斷續續的,甲板上的人影越來越近了。
林姣偏頭看他,無奈一笑,“你確定這個說法適用於現在的香江?我們腳下的這塊地方?”
“所以現在香江就成了這個樣子。各方勢力各憑本事,越鬧越兇,可真正在底下那些老老實實過日子的人,既不沾幫派、也不懂站隊,他們才是最後揹負所有代價的人。”
林姣知道傅岐辭說這句話的意思。
香江是殖民地。
殖民統治的核心從來都是維持穩定以便獲取經濟利益,而不是建立公平法治,而維持穩定的代價,不需要殖民者來付。
所以上面這些人他們不在乎底層怎麼鬥,他們對華人的管理,港英政府一向是分而治之:同鄉會、宗族、商會、堂口,各佔各的地盤,各爭各的利益,越分散越好,越互相提防越好。
只要不鬧到洋人的核心利益圈,他們不會真的下力氣整治,大亂不亂、小亂不斷,對他們反而有利。
而小亂不斷的結果就是底層人民永遠都是受苦的,他們可能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供了一輩子的樓,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幫派之爭,就什麼都化為灰燼了。
傅岐辭也偏過頭來看她,笑了一下,看著林姣的眼睛,認真道:“你手底下最近鬧出來的動靜不小,怎麼,這是奔著統一地下江湖去的?”
林姣搖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
她倒沒想過真的要統一,因為也不太現實。
但她也不想只做這亂局裡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不然她前期真金白銀砸下去百十來萬,總不能是為了好玩吧。
她站在他旁邊,偏頭看他,卻見他的目光裡浮起一絲她很少見到的神情,“姣姣,其實他們最樂見的就是我們國家的人底層互相消耗、互相內鬥、互相反目傾軋,這樣反而省了他們親自下場的力氣,等雙方都元氣大傷,他們再出來收拾殘局。”
他看著她,“而他們最怕的是有人能把亂局裡的人攏到一起,怕我們團結一致,才會用各種方式分化下層,讓人各懷心思,各自為戰。只要底下的人永遠在爭、永遠在鬥、永遠在互相提防,他們就永遠不用怕。”
林姣也知道了傅岐辭今天這番話的意思,她就算想要一家獨大,那麼也最好不要當這種出頭鳥,上面允許黑道可以亂,但絕不能統。
因為一旦統一,就會出現一個不受控制的權力中心。
黑道手裡有黃賭毒、碼頭、市場,有暴力,也有錢,甚至能跟警隊裡那些收黑錢的人勾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