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書房寬敞明亮,無論學習、辦公、待客還是休息都是最為合適的地方,尤其是李泰成為東宮主人之後,夏天有四五個吊頂的風扇,冬天有看不見影的地暖。
偌大的東宮書房裡,只有李承乾一個人坐在逍遙椅上,輕搖慢晃地消耗時光,除了他以外就是牆角門邊站著一堆跟裝飾物起同樣作用的小黃門子。
曾幾何時東宮是李承乾的天下,那時他感覺東宮就是一口井,自己就是被困在井裡的青蛙,只要能離開東宮,天涯海角無論去哪裡都比困守在這彈丸之地要好。
歷盡千帆之後,李承乾終於知道什麼是好了,也知道如何能知道好與不好了。
想知道到底好不好,就先丟掉,丟掉之後盼著失而復得就證明你丟掉的是好的,丟掉之後如釋重負,那就證明你丟對了。
當他被迫離開東宮,被迫離開皇城之後,他十天有九天晚上夢迴長安,夢醒之後睡的還是帳篷。
懊悔嗎?懊悔跟誰說去?傷痛教會了李承乾面對現實。
他知道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失而復得,想要得到從前的東西,除非你能變回從前的人,可惜時光不會倒流,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了。
現在還能在東宮裡隨便走走,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而這份幸運的基礎就是李泰願意拿他當親哥看。
李承乾心裡最大的疙瘩就是親情,無論父子親情還是夫妻親情抑或是手足親情,他沒有一樣是處理得恰當的。
人生沒有重來,但是人生有將來,與其盼著重來,不如好好地把將來的路走好。
李泰總說讓他當官,他才不當官,最不願意跟當官的接觸,大官都認識他,莫名地尷尬,小官他還看不起,又不差那點俸祿,沒必要委屈自己。
在草原的時節,李承乾就想老死長安,一輩子花天酒地、錦衣玉食就知足了。
誰能想得到願望這玩意兒說實現他就實現了,每天過著比一般皇子待遇還要高點的生活,他反而閒不住了,這日子也太無聊了些,一點刺激都沒有。
李承乾微睜眼,看著太子桌案旁邊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有一個大大的小木船,呃,對,就是大大的小木船。
確切地說那是一艘船的模型,那船看起來更像個連排的樓房,有四五層高,船邊的槳就像蜈蚣的腳一樣密密麻麻的兩大排。
兩側的船板上還有很多的孔洞,據說那裡面是放弩機和火炮的,李承乾忍不住站了起來,走到模型前面仔細地看了起來。
“惠褒比我會玩啊。”李承乾擺弄著模型,暢想著在茫茫波濤之上“呯!”的一炮發出去,對面立馬水浪衝天,船隻變成破碎的木片,那場景簡直不要太痛快。
“哈哈哈”李承乾想著想著居然笑出了聲,他想起了跟陸清一起並肩作戰的情形,陸清那個壞種能把火藥玩得神出鬼沒,把對方炸出花來。
李承乾好像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日子了,自己就是從骨子裡喜歡刺激,平平淡淡的日子過久了,就渾身難受。
誰也不能天天活在各種刺激裡,刺激的事幹乏了,他就想好好休息一陣子,風花雪月的浪個夠。
李承乾正抱著大船的模型傻笑,忽然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他放下模型,轉身朝外走去,才走了幾步,李泰和李治就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李承乾一看雲海捧著好幾本書跟在後面,便對李泰說道:“你要看書我就不打擾你了,我想跟你要一樣東西,再要一個人,你給不給?”
李泰無奈地笑道:“什麼東西,什麼人,你倒是說清楚了啊。”
“就”李承乾扭身一指博物架上的大船模型:“就一艘那樣的船,還有陸清我也要了。”
“哦”李泰抻長脖子望一眼那個模型,李承乾挺會要啊,我大唐第一艘艦艇,他可真張得開嘴。
親兄弟跟你要點東西要個人,堂堂大唐帝國的太子爺哪好意思生硬地拒絕?
“可以。”李泰點了點頭,笑呵呵地對李承乾說道:“那個船你喜歡就抱走吧。陸清不太好辦,他因公殞命,死好幾年了,要不我刻個靈牌給你拿著,做個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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