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卷宗供詞,字跡潦草,口供含糊,明顯是底下官吏倉促審問,並未挖出背後主謀。故而我親自入監提審,單獨審問半個時辰,倒是問出了些苗頭。”
說到此處,李恪抬眼看向李泰,一字一頓道:“張慶安說他是受齊王李祐暗中授意。”
窗外夜風拂過樹梢,發出一陣簌簌聲響,恰好打斷了屋內片刻的死寂。
李泰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頓,神色依舊從容,不見絲毫慌亂,只是眸底深處,掠過一抹深沉的思量。
齊王李祐。
素來性情桀驁,平日裡只愛舞刀弄槍,沉迷弓馬玩樂,看似胸無大志,整日遊手好閒。
就這麼個看起來毫無城府的人,居然敢把手伸進軍械司,觸碰私藏軍械這等大忌。
王公大臣私自囤積制式兵器,私自偷盜府庫軍械是謀逆邊緣重罪,一旦坐實,輕則削藩降爵,重則圈禁終身。
“什麼人收押的張慶安?”李泰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又是什麼人發現張慶安有問題的?”
李恪定定地盯著李泰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皇兄下令收押的,說是有人舉報,舉報人未署名。”
看李恪的眼神里滿是審視,似乎在探詢自己是否已知情的樣子,李泰輕輕地笑了。
這個李恪抓著點機會就得過來挑撥離間一下子,自己跟太子一直形影不離的。
這麼大的事如果太子都沒有告訴自己的話,豈不是顯得他並不是很信任自己?
李泰面上笑意不減,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既然是皇兄下的令,咱們就不必過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到此為止,莫再與旁人提起,免得徒生煩惱。”
“好,我理會得。”李恪輕咳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掩不住的玩味,身子向前微傾,似笑非笑地開了口。
“我竟不知,四弟在廚藝一道上竟有著深藏不露的造詣。你什麼時候給皇兄做飯,能不能多添副碗筷?”
“我哪有什麼造詣?不過是皇兄捉弄我罷了。”李泰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自嘲,眼底隱約閃過一絲得意,“他倒也不讓我吃虧,他親自釀酒給我喝。”
“皇兄還會釀酒?”李恪的眼睛都放出光來,越發地按捺不住了,“你們兩個可不能拋下我,說什麼也得帶我一個。”
李泰斜睨他一眼,嘴角噙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道:“帶你一個也不是不行。”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在李恪身上打了個轉,“那你是不是多少得貢獻點什麼?”
魏王殿下親自下廚,太子殿下親自釀酒,這樣的席面要是能吃上一口,付出點代價也是值得的。
“這合理,那我就……”李恪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這事不太好辦。酒菜都有人出了,自己總不能說提供點主食吧?這又不能給錢,又不能給什麼金玉珠寶、古玩字畫之類的。
“呃……”李恪撓了撓後腦勺,訕訕一笑,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開口的窘迫,“不為人知的拙技我倒是會一樣——我會煅刀。只不過時間有點來不及,待我到封地之後安頓下來,一定親自煅把好刀給你。”
李泰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他臉上,似笑非笑地問道:“給我?”
“給你們。”李恪一咬牙,生生多加了一個“們”字,多加這一個字就多許出去一柄刀。
“好啊。”李泰話音剛落,書房門外,傳來內侍雲海低聲的回稟:“殿下,閻尚書已然請到,就在院外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