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以為李泰說的沒走東宮賬目的意思,就是走了他的私賬。
他兄弟倆感情好,誰花誰點錢都無所謂,誰稀罕管他們這左手倒右手的爛賬?
可一旁的長孫無忌聽罷,心頭疑慮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濃重,他蹙眉追問:“縱使你代為照料,也需尚食局依規備料、登記入賬,豈能完全不走東宮賬目?”
他目光銳利,死盯著李泰,步步緊逼:“便是你擬定菜譜、調配膳食,也該交由尚食局、東宮典膳經手烹製、記錄開銷,斷無整月膳食憑空消失、賬目清零的道理。”
長孫無忌說的有理,如果僅僅只是李泰花的錢的話,應該是在東宮的賬目中寫清楚,這筆錢是從魏王殿下那裡支的,而不是賬面空白。
李泰一時語塞,無從辯駁,他本想模糊帶過,遮掩關鍵,卻被長孫無忌一語戳破漏洞。
李承乾見狀,他神色坦然,聲音清朗沉穩地說道:“不必多疑揣測,這月餘,孤的三餐膳食,皆是惠褒親手烹製,未經他人之手。”
一語落地,如驚雷炸響在湖畔!晚風驟停,燈火搖曳,全場死寂一片。
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死死看向李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縱然百般揣測賬目蹊蹺,猜到偷懶、猜到奢靡、猜到荒廢規制,卻萬萬沒有猜到,真相竟是如此!
帝王嫡子、一字親王,尊貴無雙的人是怎麼放下身段,洗手作羹湯的?
頓頓親自下廚,為兄長烹調膳食,朝夕不輟,整整月餘。
這份手足溫情,太過厚重,太過出人意料,饒是見慣朝堂風雲、深諳人心算計的李世民,也瞬間怔然失語。
而長孫無忌的驚駭,遠比李世民更甚,只覺頭頂轟然炸裂,渾身汗毛倒豎,心底只剩無盡驚悚與惶恐。
親王掌管太子膳食!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冷笑話?
太子為國之儲君,身系天下宗廟社稷,飲食湯藥、一舉一動,皆有嚴苛規制。
層層設防、層層查驗,尚食局專人烹製、專人試毒、專人記錄,環環相扣,只為保儲君萬全,杜絕一切兇險。
可如今,魏王親自下廚、親手送遞,全程無第三人經手,無尚食查驗、無內侍試毒、無賬目記錄!
中間無任何關卡阻隔,無任何人監察制衡,等於將一國儲君的性命安危,全然交到一位親王手中!
萬沒想到李泰如此膽大,公然將朝堂規制、宮廷禮法視若無物!
長孫無忌不敢明說“恐魏王下毒”,不敢挑破這最陰暗兇險的猜忌,卻壓不住滿心驚懼與震怒。
“儲君之膳,乃國之重規、宮之嚴制!親王私自治膳、私供儲君飲食,無人監察、無人核驗、不入規制、不登賬目,此等行徑,嚴重違背宮闈規制!”
他怒目直視李承乾,厲聲斥責:“殿下明知規制森嚴,卻肆意縱容、坦然受之,無視禮法、輕賤自身、荒廢宮規,此乃大過!”
李承乾本就心中有氣,聽聞長孫無忌這番不分青紅皂白的斥責,當即神色冷然地反駁:“惠褒憐我久病體弱,日日親手調膳、悉心照料,一片赤誠溫情,怎麼到了舅父嘴裡,變得如此罪大惡極?”
長孫無忌氣得面色漲紅,連連搖頭,語氣凝重刺骨,“天家骨肉,最忌私情廢公!私情豈能凌駕朝堂規制、宮禁法度之上?此事若不嚴加懲誡,宮規何在?國法何存?”
“宮規?國法?”李承乾抬頭看一眼天邊月,冷聲喝問:“舅父這個時辰出現在宮苑之內,可曾報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