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燈臺上靜靜地燃著，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偏廳裡的飯菜已經撤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壺溫茶，三隻茶盞裡各自騰著嫋嫋的白汽。
李承乾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氤氳的水霧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稱心是為你的婚事來的。”
李泰正要端茶，聞言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承乾，又看了看稱心，眉梢微微一挑：“給我做媒？”
李承乾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地說道：“禮部那邊已經拿到了你與閻婉的八字合婚結果。禮部合的結果是女方剋夫壽。”
李泰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盞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哦，那他還不得高興壞了？”
“他確實很高興。”李承乾的目光微微一沉，“他把這條批語瞞了下來，只報上吉。”
李泰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沒有說話。
稱心坐在一旁，低著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這樁婚事，殿下千萬莫應，八字之說未必虛妄。”
窗外的風聲灌進院子裡，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李泰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稱心。”李泰滿眼調皮的笑意，“你能調讓人靜心的香，那你能不能調出那種讓人心不靜的香？最好是誰聞誰鬧心，誰聞誰焦躁。”
“能，我家就有。”稱心目光在燭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弧度，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狡黠，又夾雜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我小時候誰欺負我，我就悄悄把這種香塗到他的衣服上，然後所有人就慢慢地都煩他，他就會被很多人欺負。”
李泰聞言不禁搖頭失笑，這真是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手段，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你永遠不知道誰手裡有什麼樣的底牌。
稱心不解地問道：“殿下笑什麼？”
“笑你捧著金山要飯。”李泰笑道：“你這兩種香足以令後宮搶得腥風血雨，就是在秦樓楚館之中也能賣出天價，且供不應求。”
“半年就能熬出三盒，再供不應求又能怎樣？”稱心苦笑道：“我真的不會拿這個賺錢，我也不需要很多錢，我不是有多大志向的人，頭上能有片瓦遮身、身上能有衣衫蔽體、食可果腹、無愧於人，此生便足矣。”
“我也是。”李泰悠悠一嘆，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倦意：“我也不稀罕什麼皇權富貴，我這輩子但求不必惴惴、不用汲汲，唯願此身歸我有，一生忘卻營營。”
“看看”李承乾指著李泰，對著稱心淺笑道：“這就是心眼長多了，咱還苦於不會營營，人家都厭倦了，不屑於營營。”
稱心抬眼望了一眼窗欞之外，夜色已然深重，簷角月色蒙著一層淡淡的灰，料想時辰不早。
他微微欠身，攏了攏衣襟，起身告辭，“夜色已深，不便久擾，”
“這般時候你還走得了嗎？”李泰打斷了他的話，笑道：“今晚就住這兒吧，大半夜的，你再被巡夜的抓住，十天俸銀罰沒了。”
大唐有宵禁制度，晚上是不允許在街上行走的，坊門、城門都是定時開啟和關閉的。
夜間有人巡邏，抓住違反宵禁的，按律是杖責，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以罰代懲，說白了就是花錢了事，你多交點罰款就不打板子了。
當然凡事都有兩套規則，稱心身上有魚符袋，只要亮明身份，誰會和官爺過不去？
李泰也只是想留他罷了，若不然派兩個人送他回去不就行了？哪個巡夜的敢不給魏王府面子？
事實是事實，說辭是說辭，夜深是離開的理由也是留人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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