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長樂，語氣地囑託道：“麗質，雉奴和兕子你先照看著，別讓他們亂跑磕著碰著。我與惠褒去跟七皇叔說幾句話。”
“皇兄放心。”長樂公主點點頭，伸手牽過兕子的小手，又朝李治招了招手，“雉奴過來，皇姐帶你們去那邊看錦鯉。”
李治乖乖地應了一聲，牽著兕子的另一隻手，跟著長樂往池邊走去。
漢王府的正殿名為“凝暉堂”，此刻賓客大多集中在後花園，殿中反倒清靜。
李元昌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
“今天府里人太多，實在是招待不周，這茶定不及宮中的好，你們莫要嫌棄。”
“七皇叔說笑了。”李承乾坐在主位，目光在李元昌的腳上不著痕跡地掃過，臉上掛著關切的神色。
“聽說七皇叔最近足疾頻發，孤心中掛念，特地帶了御醫過來，且讓御醫好生瞧瞧。”
他說著，朝門外看了一眼，揹著藥箱的高御醫便躬身走了進來，向李元昌行了一禮。
李元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擺手笑道：“不過是些小毛病，哪裡用得著勞動御醫？太子太過費心了。”
“七皇叔是長輩，身子骨要緊。”李泰在一旁溫聲附和，語氣懇切，“既然御醫都帶來了，不如讓他看一看，也好讓我們放心。若是無事，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李元昌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李泰，見兩人都是一臉真誠的關切之色，不好再推辭，只得嘆了口氣，笑道：“你們既如此說，那便看看。”
他說著，彎腰脫下靴子，又褪下足衣，將右腳露了出來。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那隻腳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李元昌的右腳踝關節處明顯腫脹變形，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腳趾關節處也有幾處凸起的結節，像是石頭嵌在皮肉裡一般。
整隻腳看起來比左腳大了整整一圈，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得到發作時是怎樣的劇痛。
御醫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了一下腫脹的部位，李元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御醫仔細查看了一番，又問了幾個關於飲食和發作頻率的問題，這才站起身來，朝李承乾拱了拱手，低聲道：
“回太子殿下，此乃痺病，喚作歷節風，風寒溼邪侵入血脈關節已久，關節已有變形。歷節痛，不可屈伸，此症極難根治。”
李元昌坐在榻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變形的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太醫署的人也看過，都說治不了，只能養著。說來說去不過是些忌口一類的屁話。”
他說著，彎腰穿回足衣和靴子，動作緩慢，卻一絲不苟。
李承乾看著他繫鞋帶時微微顫抖的手指，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確實是屁話。”李泰順著他的話茬說道：“肚子疼說忌口尚可，腳疼還能是吃出來的病嗎？忌口何用？”
李承乾輕聲寬慰道：“七皇叔且放寬心，孤會命人留心搜尋良方，若有能治此症的醫者，定然第一時間送來王府。”
李元昌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也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他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太子費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