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之神看著謝襲風，忽然問她，“你為什麼這副表情？”
謝襲風否認了。她吸了口氣，“我沒有。”
“不，你有。”
輪迴之神很堅持，“你的眼睛都紅了。”
好吧，謝襲風只好承認，“我剛才……想到了一些事。”
她斟酌著說，“你知道我以前發生過的事，對吧？我和明月的事？”
輪迴之神看起來恍然大悟。
祂點點頭，“我明白了。”
謝襲風原本不想說，但說出口的話就像開了閘的水庫，很難再停下來。
“我忍不住想到明月以前棲身在她自己的身體裡，親眼看著她毀了我、然後追殺我，最後把我殺掉。我以為痛苦了十幾年的只有我，但根本不是這樣，我現在才知道她當時有多無力。”
謝襲風頓了頓，把苦澀嚥下去，“我很少會有這麼難自控的時候，但這樣的痛苦……”
“這樣的痛苦不應該發生在任何一個時間線的奚明月身上，我一想到她所經歷的憂懼、無助和痛悔，就覺得命運實在不公平。而且不僅如此。”
謝襲風看著輪迴之神，“我為奚明月感到心痛，她又何嘗不為我心痛？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彼此在意的靈魂，她們又怎麼可能不為反水炸彈造成的悲劇而痛苦？這種痛楚怎麼會如此廣泛？”
“被剝奪自由意志、失去身體的主導權、被迫掠奪心愛的靈魂、向原本憎恨的勢力匍匐……這樣的事怎麼可以無限期地發生在靈魂和她們所珍愛的靈魂身上，卻不被阻止呢？”
謝襲風哽咽中難掩憤恨，“存在即合理？難道存在就是對的嗎？靈魂有一千種方式在塵世輪迴裡感受痛苦、自我增長，何必用這樣殘忍又危害性強的方式？”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神祇們怎麼可以明明知道，卻還是同意這樣的方式？“存在即合理”，這對高高在上的神祇們來說，是多麼傲慢又冷漠的話啊！
黑髮女人用一種異樣溫柔的神情望著謝襲風，彷彿她剛剛吐口而出了什麼真理。
“你說的對。”
輪迴之神想了想，又說，“神所中，並不全都是那樣的神祇。有另一股勢力正在嘗試改變不合理的條款，我忙於神務、很少參與這些政治活動，但我想祂們是對的，而且一定會創造改變。”
聽到這話，謝襲風感到好受了一點。她忽然猶豫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庇護神，擁有什麼觀念嗎？”
命運女神的看法對謝襲風來說很重要。
輪迴之神搖搖頭，“和上一任預言之神不同，你的庇護神上任沒那麼久，祂雖然雌心勃勃，但還很年輕。我想，在這些事上，祂應該和你我的看法一致，即使有差別也不多。”
“祂對上任藥劑之神那樣……也是‘創造改變’的一環嗎？”
輪迴之神若有所思，“在此之前，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我想應該是這樣的，祂想在神所掀起一場變革，其中某些改變大概就與神祇們的政策有關，甚至有可能聯絡到了‘反水炸彈’。
而藥劑之神正躺在祂的必經之路上，她在某種意義上攔了祂的路，因此註定被算計、被利用、被創碎。”
一神一人思索著，一時陷入寂靜。
謝襲風不得不承認，在得知命運女神的觀點後，自己對這位強大的庇護神好感增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