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生在什麼樣的家庭。碰上哪些時代的變遷。讀過多少書。有什麼朋友,經歷過哪些激情。愛怨。欲求。夢想......
靈魂的一生如畫卷徐徐展開,第一次握手的時候,詹嶷直接吐了。
幸好輪迴之神早有預計。祂不知何時準備了一隻小桶,在她情不自禁從沙發上跳起來想嘔吐的時候,用不容抗拒的力道牢牢接住了她,把她的臉按在那隻救了命的藍色小桶裡。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詹嶷是那種深夜睡不著會在腦海裡播放一生中的尷尬瞬間的女人。她一度絕望地以為,有了“第一次跟靈魂握手大吐特吐”的經歷,未來自己又要有幾十個夜晚輾轉反側,無法好眠。
然而輪迴之神的專業性和那位靈魂自然而然的友善態度拯救了她。
輪迴之神(當然在徒手變出桶接住嘔吐物後顯得更疲憊了,詹嶷很抱歉!)安慰她說這是正常現象,每一位立傳之筆都經歷過。
而那位靈魂則跟詹嶷開了個玩笑。
她是個會說中文的老人,臉上傷疤重重,“孩子,這沒什麼,我去過更糟的地方。你知道嗎?大學生的派對嘔吐物比這噁心多了,你肯定不想知道那裡都混了什麼。”
在她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慰裡,詹嶷勉強重拾了臉面和自信,感覺自己沒有那麼尷尬了。
第一次的不愉快經歷後,她又花了幾回才完全止住那種靈魂一生撲面而來的衝擊感。到第五次與靈魂握手時,詹嶷已經學會剋制住自己的嘔意,能看不出異樣,笑盈盈地繼續問話了。
與靈魂握手給了詹嶷兩件最重要的東西,一件是靈魂整個生命的故事,一件是靈魂本身帶給她的感覺。
從前者中,詹嶷得知靈魂的切實經歷,從後者裡,詹嶷感知到靈魂本身的特質。
輪迴之神說,對於一個嫻熟的往生之筆來說,這兩件事就已經足夠了——她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能依靠經歷和靈魂本身撰寫出精確又簡練的靈魂報告。
不過詹嶷還是個新筆蛋子。
在握手後,她總是還要問靈魂更多問題。
“你覺得這一生最重要的是哪些東西?”
“你的愛好比職業更有意義嗎?”
“愛上那個人,是否真的改變了你的人生軌跡?”
“你的自我職業認同是什麼?是前二十年做會計,還是後八年教書?”
......
有時候,她還會問輪迴之神。
“我應該把她的姐姐寫進去嗎?”
“這份工作足以證明她的人格嗎?”
“這件發生過的意外車禍,真的足夠重大到成為她人生的轉折點嗎?”








